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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山狠狠嘬了口煙,帶著絲討好又帶了絲敬畏地說:“李阿婆,你不是說原先那尸母不和襯你那寶貝孫子嗎?看,我又給你找了個,您瞧合適嗎?”
老人垮塌的嘴哆嗦著說:“好,好。就是她了。”
王一山喜上眉梢,搓著手低聲說:“那你看,你上回答應給我那兩玉麒麟……”
“放心……”老婦人慢悠悠地拖長了語調,像是自言自語般道:“該你的一定有,不該你的也沒有。”
就這么短短幾句話,江曦卻覺得身心俱涼,比方才在王一山手上生死一線時還要讓她覺得可怕。這個老人,江曦不自覺地往山墻上貼了一貼。此景落到王一山眼中,他嘿嘿一笑,拍了拍江曦的臉龐:“怕了是吧?”他欣賞著她的恐懼,陰狠地低聲說:“你知道嗎?落在她手里還不如被我一刀子了結。這個老婆子可有一百種一千種法子讓你生不如死,前一個姑娘在她手里活活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連個鬼都做不成!”
江曦勉力想擠出一個高冷的笑容,可她擠不出來因為她看見了王一山背后垂著頭站著的女人。白色的喪服,僵硬環抱的姿勢,她安靜得不存在一般。對王一山這些人來說,她確實是不存在的,可在江曦眼中她是真實的。
木玲的玲,她在心里輕輕念著這個名字。
她記得這個女人曾經的笑容,曾經的青春與張揚,可現在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不,比行尸走肉還不如,她身邊盤桓的黑煙顯示著她是一個生魂,如果再不回到原來的身體里,她會變成死魂,卻不是鬼。
不是鬼的鬼,永遠排行在陰陽間,永遠是操控人手中的一個傀儡,永遠地陪伴她懷里的“孩子”。
可那又怎樣了,她江曦自己都自身難保,說不定下一刻她就會代替她。
江曦的眼神落在木玲懷中的襁褓上,襁褓是鮮紅色的,血一樣的血色,和木玲的喪服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襁褓中的“孩子”沒有哭,似乎如同每一個嬰兒安靜地沉睡著。可莊令告訴過它,被強行留在陽世的嬰鬼絕不會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它們死在人生的最初期,還沒有接觸這五彩斑斕的世界便驟然離去,離去后又被親人挽留不得投胎,日日受陽氣的侵蝕。故而它需要大量的陰氣和戾氣才滋養,還需要一個尸母來撫育,撫育出來的會是什么呢?
莊令沒有告訴它,還是阿寧說給她聽,它說千百年里只有一個嬰鬼出生過,它出生后伏尸萬具,是世間最兇煞的存在。
江曦不懂,如果它的家人真的愛這個孩子,怎么會讓它成為這樣的東西?
“既然有更好的了,你也就沒用了。”老婆子佝僂著背走到木玲身邊,從袖中掏出一把紙錢灑開:“走吧。”
王一山看著她對空氣念念叨叨,腳板心都發涼,忍不住離那些飄揚下來的紙錢遠遠的。媽的,要不是為了那兩個玉麒麟,他才不會和這個瘋婆子打交道。他咬著煙頭,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忽然覺得背后一涼,像有什么趴了上來。他毛骨悚然地回頭,背后空無一物,只有一個破碎得空壇子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
“走吧,走吧。”老人邊灑紙錢邊念著,仿佛在進行著某種古老的儀式,灑一把喊一句:“孫子回家嘍。”
“孫子進香香嘍。”
“孫子見娘親嘍。”
她喊一聲,木玲就機械地往前走一步,江曦的意識就模糊一分,像是有什么在拉扯著她起來,可越拉她的頭就越暈。
“娘……”
木玲走到她身邊,僵硬地逐漸彎下腰,江曦的耳邊又響起了一聲尖細的“娘……”,她低下頭,看見了一雙綠幽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