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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坐在房里的紅雯思緒紛亂,一來惱恨自己險些把持不住,竟與沐明有了不該有的肢體接觸,結果被綠兒香兒兩個賤人撞破。
二來愧疚于自己被鬼上身,言語行為下賤,也是這幾日心情不佳,倍感寂寞,有意放縱一下,誰知?
萬一綠兒看到了什么,私下里傳揚開去,還有臉做人么?
又恨又愧的想了半天,漸漸的紅雯回過味來,自己啐著自己:“活見鬼!我又沒真的想勾搭漢子?眼瞅著人家要摔倒,被小子扶一下有什么打緊?所以今日未曾被她們拿到什么把柄,就算說我與小廝說幾句話話,不成嗎?大不了拼著今后再也不和男人說話,她們也就沒的說了?!?
想開了,紅雯不屑的站起來脫下外衣裙,只穿一件半透明的春衫紗褲,對著鏡子顧盼自憐一番,然后就這么扭著腰肢,搖搖晃晃的去了院子里躺在藤椅上乘涼,反正這里也是冷衙門,連只公狗都不會闖進來。
洗了澡的喜蘭坐在秋千上,梳理著濕發,偷偷觀察著紅雯一舉一動。
小丫頭心說不想奶奶也喜歡沐明,果真沐哥哥年輕俊俏又能干,令人喜歡親近。今兒奶奶既然當著我的面露了馬腳,我也樂得掩護他們,以便趁機和他多親近,反正不怕奶奶生氣,她自己持身不正,焉能正人?
喜蘭美美的想著,小手無意識的纏繞發絲,畢竟自己總歸要發出去嫁人,若能嫁給沐明,這輩子也算心滿意足了。嗯,不如索性借機與他有了實情,然后叫他去和大管家或老爺開口點名要娶我,不然府里那么多適齡丫鬟,天曉得配了誰。
這年頭的女孩最糾結的莫過于終身大事,喜蘭年紀雖小卻很有心計,今日的舉動可見一斑。在她的腦袋里,縱然奶奶與沐明有了不干不凈的牽扯,也不過是有一日算一日,難道老爺收了房的人,還能再給個小子嗎?
“假如奶奶真的想勾搭沐明,那少不得要派我去引他入圈套,我就成了西廂記里的紅娘,憑此再慢慢求奶奶,作主將我許配了他,如此才能十拿九穩。呵呵,不怕奶奶不依著我,誰讓她的把柄落在我手里呢?”
幾個月前的喜蘭還十分單純,壓根不懂男女之事,自從派來服侍紅雯后,每晚沐昂過來,都是她上前伺候。
大戶人家的男女主人親熱時,大多不會避著貼身丫鬟,說著戲謔浪笑的成人話,行著讓人渾身火熱的成人勾當,兼且喜蘭還要負責收拾善后,什么都見識了,這使得喜蘭火速長大,情竇初開。
躺著的紅雯渾然不知喜蘭的想法如此大膽,她本意和沐明鬧一鬧借此解個悶而已,哪敢發生肌膚之親?沒有那個膽量,也沒有那個機會,再說也犯不上。
與此同時,孫蕙欣一個人在燈下看書,里面的情節對她而言,可謂是神奇新奇又不可思議,看得她心搖神蕩,春上眉梢。
“說沈郎無情,可那一種溫柔言語,教人想殺。”
孫蕙欣念著書中的句子,代入自己,“他年紀不大,但厚臉皮倒像是慣會偷女兒的,可惡透頂。想前日他伸手輕薄我之際,恍恍中似乎觸到了那東西,嚇了我一大跳,險些羞死,只是這幾天為何連影兒都不見呢?”
懷春少女抱著既害怕又期待的微妙心理,人來了怨他無禮不尊重,人不來又恨他無情無義。
突然孫蕙欣心中一動,心想若我搶先一步與他好了,無非事后被父母大罵一場,只要沈郎苦苦哀求雙方父親,改聘了我,豈不是心想事成?今后隨他或做官,或返回家鄉,誰還會知道這段往事?
隨即孫蕙欣嘆了口氣,畢竟讀書識字的女孩子,不可能不在乎禮教名聲,哪怕有私情也不敢聲張,他亦如此,況且妹妹的容貌不亞于自己,沒有變故的話,想來這段姻緣多半是與自己不相干了。
一時間坐在那里胡思亂想,夜深了也不想休息,孫蕙欣干脆隨手添了塊沉香,坐在桌前執筆寫道:“新秋明月,窺人窗下,奴家心事難描畫;漏夜沉沉,銀燈著花,憐卿羞怯興偏癡。
菊花突向壺中綻,海氣橫隨筆底酣,我的俏冤家?愿得紅絲牢系足,他不負咱,咱如何敢負他?”
放下筆,孫蕙欣低聲念了數遍,不知不覺已落下了兩行清淚。
良久,耳聽遠方的鐘鼓樓響了三聲,少女緩緩走到床邊躺下,合上雙眼,久久也難以入眠。
次日一早,她忽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發覺窗外似乎下了幾點細雨,空氣濕潤。
陽光透過紗窗,照得屋子里亮堂堂,孫蕙欣蹙眉伸手往被子里一摸,手指濕潤潤的,心說好怪的春夢?夢里與他就像真的一樣,真不該看這些閑書,以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趕緊起身換了小衣,將**胡亂洗了兩下,洗去污點,然后才不緊不慢的喚丫頭進來。
梳洗完畢,她對著鏡子仔細端詳半響,丫鬟送來茶湯,呷了兩口,低頭吐在了痰盂里,說道:“你做自己的事吧,我到前面去走走?!?
一個人下了樓,原來她打算到前園的折桂軒,乃通往書房的必經之路,希望能遇見沈濤。
順著彎彎曲曲的回廊,走過迎春塢,繞過賞荷亭,來到了折桂軒。
折桂軒一側是院墻,三間半敞開式的房子,正中放著一張紫檀雕幾、一張六角小桌、六把六角靠椅、六把六角馬杌,兩邊靠椅各安著一張花梨木的榻床。
鋪墊著花花綠綠的蘇州炕單,青灰色的川藤炕席,龍須草的炕墊、炕枕,檳榔木炕幾。
一邊放著一口翠玉小磬,一邊放著一口自鳴鍾。東邊上首掛著“望乘風破浪”的橫披,西邊上首掛著幾幅名人字畫。
三面都是長窗,正面嵌著大長條玻璃,兩旁是雨過天青蟬翼紗糊的的窗紗。窗外低低的一帶鬼子墻,墻外疏疏的一二十株丹桂。
孫蕙欣走進去坐下,暗道他此刻不知吃了早飯否?希望早些過來,就怕遲了,一旦母親她們來到這里,不好解釋。
如此起身又走了出來,裝作觀賞將開未開的桂花樹,不知不覺走到了二層涼亭上,極目眺望。
忽然看見那邊的樹林里有個年輕人站著,孫蕙欣激動之余忘了那是隔壁別人家。
正要開口喚他,猛然發現那人生得玉樹臨風,可比沈濤俊逸多了,個頭也高得多。
如此美男子,孫蕙欣忍不住偷看著對方,就見他伸手撩起了小衣,露出一支鉛筆來,在那邊的樹下小解。
頓時她嚇得心頭如鹿撞,臉紅了,心說這人不知是哪個?這要是被他看見我,豈不是要委身于他么?不過假如此等風流公子能上門提親,哼!強過那無情之人。
心中煩悶又浮想聯翩,孫蕙欣趕緊轉身下了樓,一邊走一邊惱恨沈濤無情。
可憐孫濤哪里知道她來了?偏偏也是冤家路窄,養了兩天傷的沈濤走進來,驚喜叫道:“妹妹為何一個人在這里?”
孫惠若頓時唬了一跳,以為是那小解之人追來了,大為驚慌,趕緊低著頭往前疾走,不敢停留。
“好妹妹,今兒為何不理我?”沈濤又叫道,追了上去。
“咦?”孫惠若聽聲音好像是他,回頭一瞧,果然,于是氣呼呼的道:“我看了好一會兒風景,正要回去,你叫我做什么?”
沈濤上前嬉笑道:“好妹妹,我正有話告訴你,這附近無人,稍坐一坐吧?”
上前挽著她的手,把人強行拉進了折桂軒,孫惠若板著臉說道:“你不理我好了,為什么又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