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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是釣魚的心情。”
“這是你的錯覺, 你內心深處其實是想幫丈母娘送家具的。”
他干脆直接了當拒絕:“我不去。”
桃李堅持:“不行,你今天一定陪王女士過去!”
她一發火, 他就去了。
彭浦小區, 搬場工人抬著桌椅上下走動的聲音成功把樓下神經病小姑娘驚動了,跳出來罵工人, 說工人要謀害她的性命。工人哄笑,沒人睬她, 她就跑去六樓和租客對罵。
她五大三粗,桃李媽家的東北女租客也肚大腰圓, 戰斗力與她不相上下。兩個人一個門外, 一個門內,把對方十八代女性祖先問候了一個遍。
桃李媽害怕租客過后會以此要挾降房租,也加入了罵戰, 兩比一,輕松把神經病擊退。
李上言大半沒聽懂,但卻被她們三個女人肢體語言的豐富性和表達的多樣性給震撼到,默默觀戰片刻,自己走了。
到小區門口,查了下往地鐵站去的路線,然后拔腳往公交車站走去,馬路過到一半,聽身后有細碎的腳步聲跟著,回頭一瞧,是剛剛的神經病小姑娘,他繼續過自己的馬路,乃么神經病也繼續跟著他。他步子快,她走的急,他讓車子,步子放慢,她也就走的緩。
到公交車站,公交車還沒來,他站在街邊,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煙盒。他煙抽了有一陣子了,不過一直控制數量,一天三兩支而已,且從不在家里抽,所以還沒有被桃李發現。
他手伸到口袋里,煙盒沒摸著,卻摸到一只肉乎乎的人手,拎出來一看,是神經病小姑娘的。
他把肉手還給神經病,問:“你手伸我口袋干嘛?”
神經病說:“我想看看你口袋里有沒有藏著我的小寶寶。我的小寶寶不見了,你看到了沒有?不會是你偷走的吧?”
“哦。”他從另一只口袋里找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轉頭告訴她說,“不是我。”
“原來你也抽煙啊?”神經病有點點驚奇的樣子。
他把煙支點上,回頭問她:“你認識的人也抽?”
“凱文,凱文他抽的。”
他抽自己的煙,沒出聲。
“你抽的啥煙呀?”神經病好奇問。
“seven stars。”
“哦哦,這個我沒聽說過,凱文他喜歡抽萬寶路。”
他點點頭,煙呼出一口,然后問:“你要找的那個小孩子,什么時候不見的?”
“2008年那一年,我從小記性好,讀書也好,記得清清楚楚。那年是我工作第三年,升了小主管,認識了凱文,后來見了家長,又訂了婚……”神經病小姑娘面有嬌羞之色,拿肉手在面前扇了兩下風,給發熱變紅的面孔降溫,“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開始是好得多,后來都變壞事了。”講到這里,變得煩惱了起來,開始嘆氣。
李上言站在街邊吞云吐霧,皺著眉頭回想,說:“2008年啊,那一年的確不太好,一年里面,除了奧運會,好像沒什么可稱道的事情。”
神經病看著他把煙盒塞回到口袋里去,再一次伸頭仔細確認:“你真沒看見我的小寶寶,也沒有偷啊?”
“放心吧,送我都不會要,養起來太麻煩了。”頓了一頓,他又道,“這么嚴重的事情,應該去找警察幫忙比較好吧。”
“警察千萬不能找,他們一個兩個都很兇很壞的!”神經病連忙擺手,一臉驚恐,心有余悸的樣子,“我有幾次在外面犯病,都是警察來把我抓去醫院的,宛平南路上的,聽說過伐,醫生把我綁起來,給我灌藥當飯吃,還打我。你說過分伐。”回想自己的遭遇,神經病臉色煞煞白。
他嗯了一聲,表示確實很過分,靜靜抽煙,然后問:“小孩子是怎么丟的?”
“在醫院被人偷去的,我記得很清楚。都很大了,那個時候都感覺到動了呀,但是我們爺老頭子非不許我要,他討厭凱文,說凱文不是好人。凱文其實對我挺好的,也聽我的話,但是他性格太活絡了,做銷售的,不活絡也做不了。他還有個毛病,老是陪客戶去夜總會,我們爺老頭子從朋友那里聽說了,說他找小姐。爺老頭子罵他是壞坯子,槍斃鬼,嫁過去肯定也沒好日子過的,他要出軌離婚的,非要叫我分手,我不同意,他和姆媽跪下來求我。我從小到大都是聽話的乖囡囡,我怎么辦啦,總歸聽爺娘的嘍,爺娘總歸是為我們子女著想的嘍。”
李上言把第一支抽完的煙蒂丟到垃圾桶內,開始點燃第二支。
神經病口才蠻好的,也蠻喜歡聊天的,講到這里,又是委屈,又是激動:“后來我就跟他們去了醫院,共和新路上的,聽說過伐。小寶寶我看到一眼,就很小很小一個,跟老鼠似的,渾身皮膚都是紅的,皺巴巴的,我就只看到那一眼,都沒看清。可是等我后來一回神,就已經被人家偷走了。”
“你找到,然后怎么辦呢。”
“我抱去找凱文啊,醫生跟我說是個男孩子啊!凱文媽媽看見孫子,總歸喜歡的嘍。”
“那一開始就應該堅持不分手啊。”
“但是爺娘不同意啊,爺老頭子去求嬢孃幫我介紹了劉歌,一定要我跟劉歌談朋友。他們都說劉歌人好,老實,可是劉歌媽媽很壞的,我都沒有得罪她,她卻罵我不要面孔,是惡心的二手貨,還說我們一家門缺德,坑她兒子。她這樣罵人家,誰受得了啊。那時候我很傻很老實的,就被罵出毛病來了,要是現在我才不怕她呢,現在她哪會是我對手啊。”
李上言站在街邊,默默把第二支煙抽完,煙蒂丟進垃圾桶,沖神經病擺了擺手:“回去吧,我走了。”
“你走啦!你要去哪里啊?”神經病有點不舍的樣子,跟上兩步,陪他一起往前走去。
“我乘車去地鐵站。”
“遠不遠啦,不遠的話,你蠻好叫差頭的,差頭也能刷公交卡的,一號線擠也擠死了!”
“我公交卡里只有一百塊,要用一個月。”
神經病聽笑了:“你也老做人家的。”看他聽不懂的樣子,重新解釋說,“我是說你也蠻節約,蠻會過日子的,誰嫁給你,要開心死了鬧。”
他說:“可是我老婆經常說我是敗家精。”
“啊?你已經結婚啦!一點都看不出來鬧!你這個小辮子,你老婆也沒要你去剃掉呀?”神經病驚訝死了。
“嗯。我已經結了,但是證還沒來得及領,最近有點忙,過段時間就去。對了,下次不要翻別人的口袋了,小朋友會長大的,不可能藏在口袋里。”
“哦哦,也是哦,我下次就問問人家吧,翻人家口袋也不禮貌的哦!”看他走開了,神經病忽然想起一事,在他身后著急喊,“去地鐵站的車子有兩部,一部是區間車,就兩站路,很快的;另一部是環線,要繞路的,五站。你看準了再乘啊!”
“知道了,回去吧。”
“你下次再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