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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是一種很禮貌的叫法呀。”
“雖說如此,但是也要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吧?”
“我爸和你一樣大,他比你還小兩個月,我不喊你大叔喊什么?大伯嗎?”
“好,你爸贏了。”李上言手指門口方向,“趕緊走!”
小五也幫腔:“小屁孩,沒禮貌!”
桃李一邊嘬花蜜,一邊對他倆說:“哎,你們倆這個時候看著,不像同事,倒像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呢。”
小五說:“沒錯,言兄就是我的家人,我以后會和老婆孩子一起照顧他。”
桃李問:“為什么?”
小五說:“因為言兄會把財產都留給我。”
桃李問李上言:“是這樣嗎,言兄?”
李上言重新坐回到上發上來,低頭朝她看了看:“是的。”
“財產你有多少,言兄?”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說:“會有的。”
桃李悄悄翻了個白眼:“而且小五也就比你小四五歲呀,到年老了,沒多大差別的。”
小五那邊說:“這個問題我倆都想到了,我會娶個比自己小十歲以上的云南老婆,將來就在寨子里安家,再多生幾個娃兒,要是我身體不好,或是不能動了,就讓老婆和娃兒們一起來照顧我和言兄。”言罷,想了想,忽然又說,“其實娶個大幾歲的小姐姐也不錯,真的,我感覺我還是比較喜歡城市里的小姐姐,言兄,咱倆養老的問題,需要重新商榷商榷……”
李上言手一抬,遙控器一按,故事開演了。周星馳的大話西游。
大話西游桃李以前讀書時曾看過數遍,曾經全是笑點,如今再看,聽紫霞仙子口中熟悉得不要再熟悉的臺詞時,不知為何,卻微覺心酸。而小五心境應該同她最初看這個故事時是一樣的,笑得東倒西歪,前仰后合。笑聲一陣又一陣,正哈哈笑著,忽聽“刺啦”一聲,小五閉嘴,笑聲止住。
桃李轉頭:“咦?”
李上言代為解釋:“他短褲破了,笑得太用力。”
小五臉上有點掛不住:“言兄,憋這樣。”
第86章
一部大話西游看完, 依大叔也回來了,一天時間,啥事也沒干, 帶了干糧,在山里捉了兩只野兔, 另外釣了好多黃鱔回來, 足足半桶。
依大嬸做客吃酒回來, 看了一下,仍嫌不夠,把依大叔啰嗦一通, 說人多, 得釣來一桶才行。老奶奶晚上殺了雞,老爺爺后山撿回來一盆新鮮菌子,再加上兩只兔子, 菜有很多。大叔便暫且將黃鱔養在水缸里,待明天再去繼續釣。
老奶奶戴著桃李送她的漂亮漁夫帽, 在門口水井旁燙雞拔雞毛, 桃李自己搬個小板凳,坐在她身邊扒蒜和剝蔥, 依大嬸換了衣服,去菜園地里摘了幾片瓜葉子, 蹲在一旁洗菌子,三人一邊忙活著, 一邊聊天說閑話。東鄰一位大叔, 寨子里唯一一家小賣部的老板,一路左瞅瞅右瞅瞅的找過來,依大嬸問他找啥, 他說家里鵝不見了一只,看到老奶奶拔雞毛,一臉緊張問:“你這是鵝,還是雞?”
老奶奶不出聲,熱水里撈一把滾燙雞毛塞到他手里,他低頭仔細看了看,嗅了嗅:“哦,這是雞。”跑去依家的雞圈里又仔細檢查一番,仍然沒有。念叨著鵝,失魂落魄的去了。
晚飯吃完,澡洗好,天色才剛剛暗下來,時間大把,桃李坐在門檻上看星星,老爺爺切了半只西瓜給她,她坐在門檻上慢慢吃。依家的房子在半山腰,氣溫要別的地方要涼些,今年七八月雨水多,山風吹動院墻邊邊上生長著一簇一簇的那些月季花,一早一晚,一天一地,都漂浮著冷艷空氣。
李上言從他房間里拎了一把三弦出來,在她旁邊坐下,將琴斜放在胸前,左手持琴,手指按弦,拇指輕撥幾下琴弦,試了一下音。
桃李歪著頭:“咦?”
他側耳傾聽弦音,說:“我們家的人,都學過幾樣樂器。”
琴弦輕試幾下,對音色感覺頗滿意,于是撥動琴弦,如珠盤玉落的弦音從指間流淌而出。
桃李伸長了耳朵,仔細聆聽,聽出來是大浪淘沙。
大浪淘沙這支曲子桃李以前讀書時有聽過,是讀高中時的一位老師經常彈的。老師終身未婚,性格孤僻,沒事了便坐在操場邊上拉上幾曲,操場上來去時,經常能聽到,不知何故,當時那老師的表情總是一臉憂愁與怨憤。
而現在,同樣的曲子,他彈起來,還是深沉蒼勁的旋律,只是沒了她從前聽時所感受到的不平與激憤,現在她聽著,總有一種熟悉感,也說不上來哪里熟悉。入神聽了半天,忽然便就想起從前有一年在日本時,有次放假,她和朋友在臺場海邊看煙花那一晚的事情來。
那天一場煙花看完,她和朋友仍然舍不得回家去,就順著海邊走了很久,后來走得有點累了,又下起了下雨,和朋友趕緊進了路邊一家小酒館,老板端上她們點的炸雞,重新站回到廚房門內,袖著手,透過布簾,看向外面雨中行人。年老的歐巴桑服務員靜靜的倒上梅子酒,又悄悄退到一邊去,看著外面奔跑躲雨的人們,說了一句:“哎呀,哎呀”。不知道是說雨,還是行人。
那時酒館老舊的音箱里流淌著的,是一首不知名的三味線,和今天他彈的三弦,是一樣的調調,一樣的感覺。那天的情景,那時的心境,與現在就很相近。她和他一左一右坐在門檻上,眼睛望著他,心底突然涌上陣陣柔情,與絲絲隱痛來。
天終于黑透,毛毛的月亮一點點升上來,她坐在門檻上聽他彈了很久的三弦,在月光中凝視著他的側臉,捧著西瓜半只,任由一陣一陣的晚風拂過面頰。后來又陪著他,散步到很遠的地方去,也沒說什么話,就是默默走著。偶爾看著身邊的他,心中唯覺圓滿。直到夜深了,才回家。點上蚊香一盤,上了床,關上蚊帳,仍然沒有想得出的煩心事,又睡了一個安穩好覺。
到寨子的第三天,小五早上把她房間門咚咚咚敲開,然后用手機伴奏,喊她一起出來練少林功。她躺在床上回味和體會夢中情景,磨蹭著不動,小五等不及,在她窗外自己先開練了。
功練到一半,終于聽見她起床的動靜,遂改成太極拳,緩慢吐納,隔著窗子問:“我昨天聽言兄說,你們公司準備在這里建希望小學?”
桃李剛剛爬起來,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黑了一個色號,感覺不妙,拿了防曬霜,從頭擦到腳,連腳后跟也沒放過,一邊同窗外小五說:“開玩笑的啦,這里的人們,可比我們大城市人要富足多了。以后退休了,說不定我也搬到這里來養老,養養花,種種菜。”
“哎呀!”小五頓足,“我本來還想問問看,你們那家有錢公司能不能發善心,順便在寨子里幫我們辦一個成人日語培訓班呢。”
桃李被他的傻話逗樂,哈哈笑問:“你學日語干嘛呀?”
小五說:“日語不會,平時就沒辦法和專家溝通,還有日本來客人參觀考察時,都得靠言兄翻譯。我們這個農場是日本企業辦的,日本人來來往往,總歸會日語才能發展得好一點啊。”
“你可以跟言兄學啊,他會的。”
“但是他不耐煩,白天去農場,閑時看書逗狗,晚上有空要么看碟片,要么拉他的破三弦。”
“你態度好一點,嘴巴甜一點。”
“我態度很好的,嘴巴也很甜的啦!昨天睡覺時求他半天,他就叫我來問你,能不能回去叫你們有錢公司來我們寨子辦個培訓班。”
桃李無語,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