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化妝師及幾個伴娘聽得偷笑,桃李扭頭沖小舅媽沒好氣道:“比窮比慘還輪不到你來教!霍瘦姆媽一輩子沒輸過!你問問她,我這個獨生女結(jié)婚,她出多少嫁妝和紅包?!”
面對一屋子人,桃李媽略尷尬,說:“零蛋。”
第74章
桃李媽愛面子, 看大家被自己一句“零蛋”驚掉下巴的樣子,有點下不來臺,心道婆家一毛不拔, 憑什么要自己出血?就翻了幾個不服氣的白眼。
小舅媽被桃李搶白,心里也非常不舒服, 要是老早, 早跳起來罵人了, 但是現(xiàn)在她不敢,慢吞吞說:“我們老了不指望又兒子媳婦,反正我們只認孫子, 我能露面去看孫子已經(jīng)很給那個外地女人面子了。”
佳麒老婆抱著毛毛頭正要進房間來看新娘子, 聽見“外地女人”,趕緊低頭轉(zhuǎn)身走人。
桃李卻冷笑:“騙來兒子生日紅包再去給孫子買見面禮的事情,全上海也就你想得出, 一千塊錢而已,講出去坍臺的好伐!自己真正生日是幾月份, 真當兒子媳婦不知道嗎, 都當別人是傻瓜嗎?不懂得給自己留一點后路的老人,看著很硬氣, 做出來的事情也精明,其實很戇的好伐!一家門托底棺材, 有點錢吃光喝光,不為兒女考慮一分一毫, 現(xiàn)在你可以硬氣, 那么將來呢?你躺病床上等兒子簽字動手術(shù)和媳婦喂飯的時候也能這么硬氣就好了!”
桃李嗓門一響,小舅媽就縮了,嘴巴嘀嘀咕咕, 卻不敢反駁。小舅舅從小是家里的霸王,弄堂里的小流氓,父母寵,姐妹們寵,脾氣很大,被外甥女當眾刻薄奚落,連“托底棺材”這種話都出來了,也還是生生忍住,沒發(fā)一語。
起初幾家親戚接受不了桃李比自家孩子混得好的同時,又嫁有錢人家出身的醫(yī)生老公這一事實,于是團結(jié)起來,千方百計阻止桃李與小貝結(jié)婚,未遂,態(tài)度又變,一齊貼了上來,好生巴結(jié)。
現(xiàn)在一大家子,小到掛號開藥,大到住院開刀,都跑來找小貝給安排。小貝對窮親戚們客氣得很,有求必應(yīng),不論誰找上門來,都給安排的妥妥當當,就連大阿姨家的孫子上的一級公辦示范幼兒園,也是他找人給搞定的。
桃李成為貝夫人還差臨門一腳,但已提前享受到了階層跨越的特權(quán),與來自一眾窮親戚們的巴結(jié)和仰望。
姆媽老早因為摳索性格,到哪里都不受待見,去小舅媽家?guī)透苫顣r,到吃飯時間了,小舅媽一句“王麗芬你回家去吧,我們要吃飯了”,就把人給打發(fā)了。其他親戚對姆媽,也沒好到哪里去,對她大都是這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tài)度。
現(xiàn)在因為桃李,形勢來了個大轉(zhuǎn)變,家族里面,不論吃飯還是拍照,桃李媽都是穩(wěn)穩(wěn)的c位,成了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至于桃李自己,一開口說話,親戚們就安靜聽著,不敢有異議。
桃李莫名其妙發(fā)火,當眾將小舅媽兩口子好一頓無情嘲諷,兩口子不敢出聲,倒是桃李媽聽不下去了,跳出來吵吵:“紀桃李你昏了頭了,今天小舅舅和小舅媽是來參加婚禮的親戚!是娘家貴客!”
一家門里面,唯獨桃李媽一人,始終保持一顆本心,很好地詮釋了什么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她從前對桃李和小貝什么態(tài)度,現(xiàn)在還是什么態(tài)度。至于貝家人,簡直不能提,一提她就來氣,一提她就想罵人。想要她阿諛奉承,就憑他們外地人也配?
安妮這時拿了鏡子給桃李:“你自己看看自己。”
桃李往鏡中瞄了一眼,昨晚沒睡好,又上火,臉上是濃妝都掩飾不了的憔悴。
安妮勸她說:“今天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開心一點啦。”
***
桃李結(jié)婚,姆媽沒有嫁妝,也無紅包,便是連被子床單也無一床,但她有價值千金萬金的金玉良言相送。
等妝化好,婚紗穿好,一切準備妥當,小貝帶一群同事伴郎前來接新娘子,姆媽這時湊近,在桃李耳邊說了一句話:“記住,我們上海人嫁給外地人,是下嫁!我們和他們貝家,是門當戶對!”
晚上七點,婚禮準時在酒店大廳舉行。
婚禮是貝母策劃的,兒子兒媳只要出席便可。
貝母與貝局長當年結(jié)婚,為大環(huán)境所限,只拍了一張黑白合照,給同事們發(fā)了點糖果,社會飯店里請親戚們吃了兩桌酒席。對此,貝母心里一直有缺憾,所以婚禮風格就按照自己的喜好,選了童話主題,因此酒店整間宴會廳角角落落都是粉嫩的場景,夢幻的風光,城堡式的裝飾,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適合童心未眠的自己。
婚禮現(xiàn)場,小貝一度激動到泣不成聲。他先是鄭重感謝桃李愿意嫁給他,說他跟隨爸爸工作的調(diào)動,一直在各地跑來跑去,從高中時起,就去了國外讀書,這么多年來,因為學業(yè)太忙,很少有時間交朋友,也很少有人懂他,所以內(nèi)心一直很孤獨,一直很渴望被愛,直到香港機場偶遇桃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冷寂了很久的心忽然一動,他明白是時候了,是時候組織一個家庭了,所以今天借著這個場合,他要感謝妻子愿意嫁他,愿意給他一個家。
小貝眼淚水嘩嘩流,場下大家拼命鼓掌,為他的發(fā)言所動容,連站在旁邊的一堆伴娘小姑娘們也都跟著淌眼抹淚,感動得要死要活,覺得桃李真的是嫁對了人。倒是桃李自己,從始至終一直很平靜,她從小就屬于理智那一掛的,從來就沒有那么充沛的感情。而且,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婆婆貝母的粉嫩裝扮給吸引過去了。
貝母向來氣勢凌人,但因為和貝局長的公務(wù)員身份,衣著打扮都相對低調(diào),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當然也可以理解為受刺激了,所以怎么閃怎么來,怎么亮怎么整。把家里壓箱底的寶貝全部都披掛上陣了。桃紅色小禮服是跟兒子和桃李一起去香港采購的,璀璨華麗,價格不菲,一套頂新娘兩套,外加滿手的大戒指,尤其是兩只手腕,上面掛滿了粗細不一的鐲子,寶格麗滿鉆白金,寶格麗滿鉆玫瑰金,寶格麗滿鉆豹子頭,被婚禮現(xiàn)場的彩燈一照,閃瞎人眼。
小貝和桃李在臺上根據(jù)司儀指揮,喝交杯酒,親吻,然后見縫插針回休息室換各式禮服,直到交換戒指等繁文縟節(jié)完畢,終于到了雙方父母發(fā)言的環(huán)節(jié)。
貝母放眼望去,見左邊男方,往來皆鴻儒;右邊女方親戚那幾桌,大半是抖腿白丁。幾個下崗女眷不知道哪里批發(fā)來的旗袍,穿在身上,不合身,繃得一道一道的,跟朱家角名菜,扎肉似的。看她們那吃相,都自帶音效,離得這么遠,都能想象得出有多精彩:滋啦滋啦……呼啦呼啦……吧唧吧唧……咕咚咕咚……
回頭再瞧瞧因為感動流淚半天,眼睛現(xiàn)在還紅著的寶貝兒子,裝扮成迪士尼公主的貝母還沒開口,心里忽然一陣發(fā)酸,兩行眼淚水控制不住地就流了出來:“各位親朋好友,各位來賓,各位母親,我跟你們講,你們家里養(yǎng)兒子的,隨便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培養(yǎng)和富養(yǎng)沒用的,培養(yǎng)的再好,花再多心血,到頭來,被人家菜場里面賣餅賣菜賣魚蝦的隨隨便便都給拐走了!”
全場嘩然,她的王子老公貝局長親自來勸說。司儀和小貝也上前來,欲要奪走她的麥克風。
貝母手攥話筒不放,聲音更高亢:“自打生了這個兒子以后,我全身心都撲在了他身上!小時候有多難帶也就不去說了!他跟貝局長去上海讀小學,我過去伺候,停薪留職,三年!他去德國學醫(yī),我不放心,又跟過去陪讀,停薪留職,四年!要不是因為他,我一個清華大學畢業(yè)生,這輩子的成就不可能只是一個小科長!可是又有什么用?我這個人要強,好強,對兒子對自己都要求嚴格,打從他一出生,我就投入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付出了所有的心血,結(jié)果呢,還不是敗給了來自菜場的橋洞選手!”
貝母痛哭流涕,被小貝和貝局長半哄辦勸架下臺,司儀插科打諢,笑話說了一籮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于使全場氣氛緩和下來,接下來該女方橋洞選手上臺發(fā)言。
貝家是大家族,家族里面擁有百度詞條的人物不少,且本地經(jīng)營多年,政商關(guān)系交錯,酒桌開了六十來桌。橋洞選手剛剛在臺下開動腦瓜,悄悄計算了半天,酒席每桌15888元,六十來桌人,這得多少錢?毛一百萬!光酒席哦!本都收不回!對外人都這么鋪張浪費,對自家親兒媳卻來財產(chǎn)公證這一套,也就他們外地人想得出!拎不清,腦子有的毛病!
橋洞選手上臺,放眼看向左邊,左邊都是男方親戚朋友,五十多桌,人太多,面孔和名字記不住,但都是各界要員,男人一律西裝領(lǐng)帶,女人一律濃妝華服,氣質(zhì)面貌,與自家這邊,就是眼瞎,也能看出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橋洞選手一生從未經(jīng)過這樣的大場面,被臺下幾十桌人齊齊盯著,感覺有點抖霍,一抖霍,提前背好的致辭忘了,回想半天,沒想出,于是扭頭,去看女婿,對小貝說:“小貝,今天是你心想事成的好日子,恭喜你啊,抓牢一只上海人,等于中獎八百萬!”
***
婚禮一地雞毛,兩位親家母淪為笑談,她倆的事跡在親戚們中間傳頌多年,然而當天的婚還是結(jié)成了。
桃李這天起跨越階層的壁壘,成為貝家一員。
大媽媽在桃李結(jié)婚次日,特地打電話關(guān)照:“你這位婆婆,最好離她遠點,分開來過,才能長久相處。就算不得已見面,也多聽她講,少說自己。最后還有一句:做人,嘴要軟,手要硬。”句句都是心里話,字字都發(fā)自肺腑。竟是推心置腹、真心實意地為桃李著想。
桃李和小貝結(jié)婚,大媽媽早前沒少反對,一趟趟跑來勸分手,后來找小貝搞定了兩次早前排隊一天都掛不到的專家號后,現(xiàn)在是比誰都希望桃李能和小貝長長久久夫妻做下去。因為接下來自己和大伯伯的看病掛號,乃至小女兒桃生的工作,一輩子的大小難題,都指望在了小貝一人的身上。
安妮也打了電話給她,一上來就先嘆了一口氣:“你的運氣可真不能算好,這樣的奇葩婆婆和媽都能叫你給碰上。不過話說回來,你和你媽都能和平相處,各式各樣的客戶同事們也都能搞定,婆婆應(yīng)該也沒問題吧。”
桃李與小貝的婚房買在了人民廣場。貝公子在婚姻和工作這種大事上不愿被父母操控,但花起家里的錢來卻不帶眨眼的,家里給了一千萬預(yù)算,那么九百萬以下的房子他就不愿意去看。預(yù)算用足,新房購置好,另添置了些電器及所需小物件,最后只剩五十萬的樣子,順手給桃李買了一部代步小車。車子買好,自己連車牌照的錢都摸不出了,還要跟家里提,被桃李攔住,她自己花錢去拍。
花了四萬塊請同事幫忙拍到車牌時,聽同事說前幾年只要幾千塊,桃李跺腳:“經(jīng)理又誤我!”
要不是小花棉襖助動車,她肯定老早就把車子買好了,幾千塊的牌照也拍好了。
婚后,兩人平時上海工作,但每周末都要回一趟蘇州,看看爺爺,陪貝家人吃吃飯。這是貝家的要求。
貝家在蘇州有幾處空關(guān)的房子,但是小兩口要住距離公婆家最近的一處,這套小點也舊點,但是貝母堅持,必須這里。為的是確保鎖定兒子的生活半徑,將兒子圈定在自己可控范圍之內(nèi)。<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