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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幺幺幾人往下看去,王溶一身布衣,頭戴白巾,手捧血書跪在三公主的鑾駕之前。
三公主的車攆被逼停,開路的侍衛見此忙要上前驅逐,王溶見狀忙大喊:“貴人容稟,草民乃是前左都御史王珍之子王溶,兩年前,草民的妹妹在曹相府被其嫡長孫曹方熹殺害,曹家三小姐曹瑞雅親眼所見,卻不僅不制止反而替其掩護,之后草民欲上曹家要個說法,卻被他們姑侄二人叫人虐打,更是斬斷了草民的兩根手指以恐嚇草民!”說著將左手舉起,果然兩根小指沒了,光禿禿一片。
圍觀百姓頓時嘩然,這時從張幺幺他們這棟茶樓里走出一位戴四方烏縐紗頭巾,著松花色道服,面有短須,掩不住驚色的中年文人。張幺幺唇邊露出一縷笑意。
恰這時,那車攆被打開,從里面走出一位著纻絲洋紅金繡團鳳紋大袖曳地長裙的貴氣少女,年約十七八,明媚大氣,戴一頂雙鳳展翅銜珠金冠,鑲嵌翠羽,綴金珠寶鈿,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奪目,華貴異常,正是先皇后所出的當朝三公主。
街道兩旁的百姓們忙低頭避開,三公主打量王溶幾眼,點頭道:“想當年本宮與王妤也算熟識,她的風華便是本宮身為女子也十分傾慕,卻沒想到竟會英年早逝。那時也見過你幾面,如今瞧著雖模樣有些變了,倒也能瞧出幾分熟悉。”
王溶紅了眼睛,激動道:“沒想到竟是三公主大駕,公主殿下,再過幾日就是小妹的忌日,她近來總是入我夢中,說死得冤枉,若不能讓冤屈昭雪,便沒法投胎做人。三公主,草民求求您了,求您看在往日小妹對您也十分仰慕的份上,幫幫小妹,幫幫草民吧!求求您了公主殿下!”
王溶說罷便一個接一個的磕頭,片刻額頭就紅了,周圍人不免唏噓,三公主也是不忍,正要說話,這時那中年文人上前行了個禮,口稱道:“微臣見過公主殿下。”
三公主是認得他的,驚訝道:“御史大人,您怎么也在此處?”說著看了眼王溶,遇上她可能是巧合,但若連當朝左都御史也在,就有點太巧了。
如今的左都御史姓朱,出身名門,祖輩中也是出過丞相的,便是他的祖父朱老大人,雖榮養在家,但早年曾做過帝師,是位極有名望的老大人,便是圣上見了,也是要起身相迎的。
朱御史與前御史王珍不僅是好友,還有同門之誼,早前王珍曾在朱家求學,便是王珍王妤兄妹,與朱家同輩的幾個孩子也是來往親密的,說起來,也是通家之好。
朱御史正要說話,王溶卻已經痛哭出聲:“難怪妹妹要托夢與我,難怪……她定是知道草民在此處能遇到您二位……妹妹,定是老天爺也見不得你死的凄慘這才開了眼了,我可憐的妹妹——”
王溶痛哭流涕,毫無形象可言,圍觀眾人被其凄慘所感,不免低聲議論,說曹家仗勢欺人,連十幾歲的少年、未出閣的小姐都能明晃晃的行兇惡之事,可見曹相當真是只手遮天,權勢了得。
三公主聽了幾句,臉色便漸漸沉下來。
張幺幺忍不住勾了勾唇,看向珍饈樓,現在,就等真正的主角兒出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在榜,所以接下來幾章會控制下字數,請見諒,如果有幸入v便是日六哈,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謝謝~
第37章 是他
張幺幺的目光再次落在珍饈樓的大門,淡淡笑了笑。流茴見她心情不錯,忙倒了杯熱茶,張幺幺端在手里輕嗅著,邊注視著下面。
三公主肅然道:“王公子且放心,既然你手持血書喊冤,且叫本宮撞見了,本宮自然是要將此事稟明父皇的。”
王溶不由大喜,朱御史忙上前扶起他:“溶哥兒快起來,早年你家離開的突然,那時伯父想要助你們也沒有機會,如今既再次碰上了,又有三公主在,定會讓你家的冤屈大白天下。”
王溶不由感激涕零,正要行大禮,突然從身后傳來一少年的斷喝:“好你個王溶,小爺就說怎么找不著你,原來你是不惜自降身份躲進了賤民當中呢。當年的事小爺還未找你算賬,你還敢在三公主面前誣告小爺,看小爺不打死你!”
卻是一行少男少女從珍饈樓里走了出來,中間最為矚目的當屬曹三曹瑞雅,她手里牽著一個七八歲粉雕玉琢的女童,之前張幺幺在二王府也見過這兩人。沖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錦衣華服十五六的少年,樣貌英俊,但滿臉戾氣,方才那話便是他說的,說完也不看在場都有些什么人,手一揮便讓手下的護衛沖上去。
好一個囂張霸道的貴公子,張幺幺冷眼看著,嘴里輕輕吹拂著茶杯的熱氣,唇角彎了彎。
三公主就是一聲冷笑:“這不是曹小公子么,怎么,幾日不見眼睛就長到了頭頂上了?見著本宮不僅不見禮,還想刀劍相像,你是想做什么?仗著你祖父是丞相就敢對本宮不敬嗎!”
曹瑞雅忙走上前向三公主恭敬行禮,道:“還請公主殿下見諒,方熹只是不想公主殿下和朱大人受賊人蒙騙,這才沖動了些,但他就沒有半絲不敬之意。”邊說邊拉著曹方熹見禮。
王溶大怒,雙眼血紅地瞪著曹瑞雅道:“曹三!你可當真有張好利的嘴,慣會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你害了我妹妹還不夠,如今還想害我嗎?說我是騙人的賊人?你敢拿你父親曹丞相的前途發誓嗎?”
張幺幺淡笑,雖曹瑞雅反應迅速,但王溶的急智竟也不差,他不說什么證據,直接讓曹瑞雅發誓,當下人都重誓言,且曹家本就不干凈,又哪敢輕易發誓。不得不說王溶此招也是蛇打七寸了。
她見曹瑞雅臉色微沉,眼底泛上冷意,一時卻并未開口,便忍不住諷刺的笑了笑,當初這人看她的目光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將她視作地上的螻蟻一般,想來也不過狗仗人勢罷了。
這時又有人從珍饈樓里走出來,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一身月白直裰,英挺儒雅,氣勢沉穩,唇角有一縷仿若春風般的淺淡笑意。
張幺幺愣了,下意識站了起來,手里滾燙的茶碗就這么掉落,手背瞬間被燙得通紅一片,流茴驚呼一聲忙上前處理,卻被張幺幺一把推開,她看著那人從容的給三公主見禮,看他行禮時右手拇指抵著左手拇指的指腹,瞬間如遭雷擊般僵住了。
“少奶奶……”流茴見她如此忙擔憂地喚道,然張幺幺卻根本聽不見了,她的眼里一片猩紅,燙紅的手似乎不知疼痛一般摳進了窗棱里,臉皮僵硬到幾乎扭曲,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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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來人時,曹瑞雅大大松了口氣,下意識露出笑來,滿眼的依賴,她牽著的女童撲進他懷里喊爹爹,朱御史和他見禮,口稱“房大人”。
此人正是曹相二女兒的上門女婿房垚,如今任吏部侍郎一職。
三公主的臉色卻愈發冷淡,雖說這房垚只是曹相的上門女婿,但曹相對他的信任比之親兒子都要重幾分,而房垚的行為處事也與曹相十分相似,看似溫文儒雅,實則滴水不漏,最是心機深沉,且手段冷漠,三公主是最不喜歡的。
房垚行了一禮道:“公主殿下,方熹雖行事沖動了些,但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兩年前王二小姐在相府出事時微臣也是在的。當時是因為方熹與他的貼身侍女親密了些,那位王二小姐便有些氣怒,隨后和方熹吵了一架,之后便負氣離開了,卻不知怎么的掉進了湖里,被救上來時已是晚了。”
他三言兩語,雖承認了王妤是在相府出事,卻又將責任完全歸咎到了她自己身上——因嫉妒曹方熹和婢女親近就負氣離開,只差明說王妤小小年紀就與人爭風吃醋,那時的王妤可還是個少女,他的用心何其惡毒。
“你放屁!根本不是這么回事,是曹方熹,是他先對我妹妹——”王溶目呲欲裂,下意識就要說出實情,然看到那房垚平靜的眸光時瞬間一個激靈停了下來,頓時背心里就起了一層冷汗——他險些中了房垚的激將法。若有些事從他嘴里說出來,便是妹妹是無辜的,也會徹底毀了她的名聲。
這房垚,好狠毒的用心!
房垚淡淡一笑道:“方熹對你妹妹做了什么?王公子,如今三公主和朱御史都在這里,還有滿街的百姓作證,不如你把你知道的也說出來,好叫大家看看到底誰是誰非?”
王溶四處看了眼,到處都是人,他如何能說?他下意識后退了一步,便是這一步,就叫人覺得他是心虛了,那之前所謂的冤屈是假的?頓時周圍人看他的目光漸漸發生了改變,之前是同情,現在就是懷疑。
張幺幺將半個身子藏在窗戶后面的陰影里,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有這個人在,今日王溶想要伸冤,難了。
果然,那房垚見王溶不吱聲,又對三公主和朱御史道:“還請二位明鑒,此前我聽王公子說是王小姐夢中指引讓他今日來此伸冤,若王小姐當真在天有靈,為何不直接向刑部、大理寺等偵辦案件的大人們入夢?何須如此麻煩,要恰好等到您二位和我曹家人都在的時候。”
說著不慌不忙道:“那就只能說明這一切并不是什么在天之靈的指引,而是人為罷了。”
三公主雖討厭房垚這類人,但她也不是個傻的,畢竟當初她就懷疑這事不是巧合,便看了朱御史一眼,朱御史沉吟片刻:“房侍郎,不管是不是巧合,王公子既然出具血書說有冤情,那就必須重視,若事后證明他是誣告,自然要懲處,可若不是呢,那自然也要讓蒙冤者沉冤得雪。依老夫看,還是上報刑部抑或大理寺吧。”
他的話看似公正,實則還是偏向王溶的,王溶自房垚一出來便被壓制,此時朱御史這話一出到底松了口氣。
然而,張幺幺卻知道他這口氣放松得太早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篇開文《嬌寵小王妃》,求個收藏么么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