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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曹氏問道:“她說了什么?”
“這……”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又下意識地看了眼張幺幺,目光瑟縮,并不敢開口。
曲媽媽見此道:“都到了這個地步,你們還有什么不能說的,既能證明那話不是你們造謠生事,世子爺又最是寬宏大量的,又豈會因為你們轉述了一番話就對你們如何。”
郁林肅看了曲媽媽一眼,對那兩個婆子笑瞇瞇道:“曲媽媽說的是,盡管說。”
兩個婆子這才囁嚅道:“團兒說,她小時和村上的老道長學了些看人的技巧,昨日伺候少奶奶時,就發現少奶奶……額中生有克夫痣,生有此痣者,妨夫妨父,不利親人……”
另一個婆子道:“說了這話團兒就瑟瑟發抖,說自己泄露了天機,恐會遭到天譴,而且夫人運貴,她道破了夫人的命數,說不得會被她克死。當時奴婢們都吃了些酒,本就不甚清醒,也只當她是酒后胡亂說的,誰知,今早竟真的聽到了她暴斃而亡的消息,奴婢們那時才覺得后怕,便在一起論說了幾句,卻,卻當真不是故意要傳少奶奶的謠言呀!世子爺千萬明鑒啊!”
兩個婆子伏地求饒,然廳上眾人已經下意識將目光落到了張幺幺的臉上,果然在她右邊眉峰偏上的位置看見了一粒黑痣,頓時有人厭惡,有人嫌棄,坐在她身邊的二房幾人也都下意識離她遠了些。
郁林誠冷笑道:“妨夫妨父克親人,到底誰才是‘爛根’的源頭,這回又還有臉說什么。”這次便是三老爺也未阻止他了。
張幺幺見眾人對她避如蛇蝎,不知為何突然就想到了當初柳幺兒和她說的,她克了家人丈夫才被見棄,因為所謂的命不好,她連死了都覺得還欠著她丈夫的,不由心情有些復雜。
不過她倒不擔心會克著郁林肅,她來助他鎮定內宅,對這些人來說,的確是‘不利親人’,但她和郁林肅并不是真正的夫妻,等到協議完成,她離開后郁林肅再娶個妻子,也就根本妨礙不到他了,因此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她不入心,不代表別人。
曹氏憂心道:“林肅,雖說那丫頭是心存報復這才散播對你媳婦兒不利的謠言,但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且你父親的身體……只怕還是要重視起來方好啊。”
郁林肅不屑道:“您也說了是那丫頭心存報復,她本就是蓄意誣蔑,這樣子虛烏有的話如何能信。”
二老爺道:“林肅啊,二叔覺著這回你還真得聽聽大嫂的話,畢竟,就算咱無所謂那什么‘妨夫’‘不利親人’的話,可‘妨父’……事關你父親,他可是咱們侯府的主心骨啊,是萬不能有一絲懈怠的。再說,你可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就更不能大意了。”
郁林肅看著這些人步步緊逼,不由眸光幽深,連呼吸都似有什么壓制著一般,變得緩慢了,那眼里漸漸滲出冷來。
這時張幺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溫聲道:“夫君,二位長輩的話有些道理,所謂人言可畏,妾身嫁進門來,就如侯爺所說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自然要和和氣氣的,若始終因這些謠言在中間橫亙著,只怕也難融洽。既然大家都忌憚這什么命相,倒不如請一位得道高人來給妾身看一看吧,如此,大家都能安心。”
曹氏眸光一閃,淡笑道:“兒媳婦倒是胸懷大局,既如此,我這里倒有個合適的人,正是普樂寺的主持宏正大師,德行高深,便是皇家的貴人們也是極敬服的。”
郁林肅笑道:“按說母親一番好意不該拒絕,不過既然看得是面相命理,還是請道家的師長才好。這件事便不用各位操心了,到時我會將青云觀的玄清居士請來,有居士出山,想必也能叫各位放心了。”
若說宏正大師是俗世大能,那玄清居士便是世外高人了,他極少露面,也甚少有人能請得動他,便是皇室中的貴人們在他那里也是一視同仁,若郁林肅當真能請動他來,其他人自然是沒什么可說的。
曹氏捏緊了手里的帕子,笑道:“林肅既有如此神通,便不須我們操心了,且等玄清居士來看過再說吧。”
說著見張幺幺臉色不好,對臨安侯道:“侯爺,也耽擱了有一會子了,柳氏瞧著身體不怎么好,不如就先散了吧。”
臨安侯頷首,于是眾人起身告退,郁林肅扶著張幺幺,吩咐路宏道:“將這三個帶下去,暈過去的那個,縫嘴拔舌,另兩個也拔了舌頭,一起送到石場去。”
幾個婆子頓時雷劈了一般傻了,原都打算離開的眾人也愣住了,臨安侯臉色陰沉,曹氏也沉了臉道:“林肅,方才不是說了不計較了,為何又要出爾反爾?”
“嗯?”郁林肅詫異笑道:“母親您方才沒聽到?我方才說的是不計較她們造謠生事,畢竟那些傳言不是她們造出來的。但她們也說了,那團兒說的話只有她們幾個知道,也就是說后面府里的謠傳卻是她們傳出來的,這可是兩回事了。一個是造謠,一個是傳謠,您覺得哪個更可惡?”
曹氏說不出話來,郁林肅道:“兒子覺得同樣可惡,若此次放任她們傳謠不受處罰,那往后這府里是不是誰都能傳一傳?還是說只因我媳婦兒出生比不上各位嬸子弟妹們,這才叫她們有恃無恐?覺著誰都能欺負她?”
這話誰都不敢應,也知道郁林肅用如此手段也只是想殺雞儆猴,若一再逼迫,誰都不知道這混子會做出什么事。
因此最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三個婆子被撕心裂肺的押走了,郁林肅卻護著她媳婦兒笑瞇瞇地離開。
回去的時候張幺幺依然坐著肩輿,郁林肅在一旁陪著。
她覺著有些累,便靠著肩輿,輕聲和他道:“其實你大可不必用如此酷刑,畢竟流言已起,就禁止不了,便是下人不敢說,難道主子們還有這個顧忌?反倒叫你傳出狠毒的名聲去。”
郁林肅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張幺幺竟沒避開,愣了一瞬,郁林肅覺著她臉上有些涼,吩咐道:“走快些。”護衛便加快了腳步,卻依然穩當,流茴在一旁要小跑方能跟上。
這才回答她的話:“你剛入京就受了這么多委屈和傷害,若是連幾個下人我都不能震懾,我又有何臉面做你的夫君?”
張幺幺微微睜大了眼睛,無奈道:“你就不能正經些。”覺得額頭有些熱,就拿手摸了摸。
郁林肅看著她的手笑:“我可是一直正經。”
“好了,說正事吧。我眉上這顆痣你打算怎么辦?”張幺幺轉開話題。
“不是說好了請玄清道長來?”見張幺幺詫異,道:“你放心,道長是得道高人,他自然看得出來你是有福之人。這事有我,你放心就好。”
張幺幺便道:“好。”
郁林肅見她如此信任自己,不覺有些高興,忍不住去看她。卻見她怏怏地靠著肩輿的椅背,微微垂著眼皮,氣息輕緩,臉色雪白,連唇上也沒什么血色,竟少見的有些憐弱的氣質,仿佛病西子一般,叫人忍不住心頭發軟。
他眨了眨眼皮,目光一直不曾挪開,似是有些看傻了。
恰好張幺幺抬頭和他道:“不過我覺得團兒這事尚有蹊……蹺……”剛好對上他直愣愣的目光,兩人便看了個正著。
也不是沒有對視過,可或許是他這回的眼神單純的是些傻氣,不再有那么多幽深難明的東西,卻反叫她有些不自在,頓了一瞬,便轉過了頭。
恰好脖頸上有一片淺淺的粉落入郁林肅眼里,他咧嘴笑了,道:“這事本就說不清楚。她的行為看似有理有據,有因有果,但死無對證,我們便永遠不知道她做那些事的真實原因到底是什么。”又道:“放心,我會叫人再去查一查。”
張幺幺道:“恐怕是沒什么用了。”
余光卻發現他還在看著自己,沉默一瞬,又道:“對了,為何郁林誠總是針對你?”
郁林肅道:“這卻是有原因的。早前老大病逝后,父親也重病不醒,那時府里就有些亂,都在覬覦世子之位,尤其郁林誠,他雖是三房唯一的兒子,但他自己有三個兒子,且真輝真祿兄弟兩一直聰慧,書也讀得好,當時很費了一番力氣爭奪。誰知后來被我這個沒讀過幾本書的混子橫空出世給截了,如此,他如何不氣,那之后便處處針對我。”
說著卻又笑了笑:“但我也并不怎么生他的氣,畢竟他是這府里唯一敢正面與我相抗的那個。”
張幺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郁林肅忙咧嘴,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張幺幺:……
之后曹榭去查了團兒于嬤嬤和那二王府侍衛的關系,確如曲媽媽所說,又去問了于嬤嬤,她只說在團兒面前哭了幾回,說了些不舍的話,卻并沒有叫她去報仇什么的,其他的,也是一問三不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