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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蓉西本來只是想用自己的性命嚇唬嚇唬他,作為威脅的籌碼,并不是真想死,結果說到激動之處腳下一滑,手上狠狠一拉,真割下去了,頓時嚎得滿屋都是她凄厲的哭喊。
她手忙腳亂地捂住傷口,眼睜睜看著血從動脈里有節奏地噴射出來,仿佛生命一點點消逝,抬起手無措地在他眼前晃:“怎么辦黎謹,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扯掉領帶綁在她手腕上部,一句話也沒和她說,掏出手機打120,就近送到了軍總醫搶救。
人是活過來了,也安分了,可姜黎謹是真的不想再和她糾纏不清了。
這軍總醫每天不知道送來多少個為國家社會做貢獻的人民子弟兵,別說病房,手術室都不夠用,一比之下,襯得她的命特別輕。
姜黎謹心灰意冷,對她的失望溢于言表。
曾經他是真心實意的想拉她一把,陷阱也好,泥潭也好,他不介意蹚一灘渾水。
但后來他發現,哪怕他再使勁,再用心,也無法拯救一個無藥可醫的人。
他看上去沒正形,可骨子里認真嚴謹,不論什么事,做了就一定會做到最好,在此之前從無例外,這次卻是真的想放棄了。
他帶著姜郁來到祝蓉西的病房,祝蓉西正盯著潔白的墻面發呆。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去做檢查了,她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可憐。
姜黎謹把保溫桶放到床頭的桌上,拉過姜郁,面色寡淡地說:“你不是想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我姐。我爺爺就兩個兒子,我和她都是獨生子女,這一輩里關系最近,比我親姐還親。你找人跟蹤偷拍她之前,有沒有查一查她跟我是什么關系?”
姜郁猛然看向他。
還有這事?
祝蓉西做事就是這樣的,不求真,不求實,不求證。
她不愛學習,也沒有好奇心和心計,有的只有一身戾氣,一肚子不滿,一嘴的抱怨。
他其實比誰都了解,只不過一直在自欺欺人。
祝蓉西跪起來,面色蒼白地拽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黎謹,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對我的,我知道錯了,我保證,我保證不鬧了。你說過你會把我捧在手心里寵著的呀,你說過你不舍得我難過的。”
姜黎謹面不改色地把她的手摳下來,摳下來她又抓住,反復幾次后他不耐煩地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祝蓉西“嗷”地叫了一聲縮回手。
姜黎謹不茍言笑:“保證什么?保證下次還敢?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對你不好,相反他們對你驚恐畏懼,怕你干出傷害他們的事,你覺得他們在針對你是嗎?”
祝蓉西委屈得不敢說話。
姜黎謹鉗著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就問她一句話:“你覺得我現在是在針對你嗎?”
祝蓉西哭天搶地,撞進他滾燙的胸膛,死死抱住他:“黎謹,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離開我,我改,我什么都改,你說什么我都聽你的,沒有你我就什么都沒有了。”
他們這樣像生離死別,姜郁雖然知道姜黎謹不是在她面前演戲,但總覺得她不該呆在這種場合,轉身欲走。
姜黎謹用余光瞥見,騰出手來攥住她的手腕,把祝蓉西從懷里揪出來:“道歉。”
祝蓉西懵了。
姜黎謹目光犀利:“道歉都要人教嗎?”
祝蓉西扭扭捏捏地說:“我不會……”
姜黎謹去掰她環在腰上的雙臂,祝蓉西趕緊大叫:“對不起!”
姜郁早已自認倒霉,沒指望過得到道歉,現在見祝蓉西這個態度,也不想強人所難,誠心的道歉她都不一定接受,更何況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算了。”
她本來是什么都不想說的,可姜黎謹強硬地說“必須道歉”。
她不由看著祝蓉西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知錯不改,叫明知故犯。改,得用行動改,嘴上說的,不管喊得多大聲都沒用。黎謹讓你道歉不是因為我是他姐,他是在教你對自己做的事負責,是到最后一刻還在拉你,你這樣對得起誰?這是他欠你的嗎?說實話,你們倆在不在一起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也不差一句對不起,他把我拉過來,就是為了跟你說清楚,你們之間一點阻礙都沒有,今天的局面全是你自己作的。”
祝蓉西哭哭啼啼,涕泗橫流地懇求她:“姐姐,之前都是我不對,你幫我說個情吧。”
姜郁知道這姑娘現在心里指不定怎么罵她呢。
多少人當面對她賠笑臉,在背地里說她清高,她不鄙視那些人以己度人的度量,此刻也不會倚老賣老,但她心里明白著呢。
席漠燃說得對,弟弟的事她怎么管都是瞎摻和。
她平靜地挪開祝蓉西的手,撂下句話:“求人不如求已,你好自為之吧。”
這回她是真的走了。
她走到門口,背后好大一聲動靜。
姜黎謹跟在她身后,祝蓉西從床上滾下來了。
他沒過去扶,推著姜郁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半晌靜默,病房里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祝蓉西痛苦的號啕。
姜郁抬頭看了一眼姜黎謹的臉色。
他面色如常,步履閑適地往電梯口走。
她沒有再安慰他,反到覺得對于他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那個女孩或許真的不是他駕馭得了的。
姜黎謹說要跟她一起看席漠燃的奶奶。
姜郁知道他心煩意亂,叫他不要為難自己,表情不對反讓人誤會,把他送走了。
耽擱了二十分鐘,她才來的老太太的病房。
席漠燃坐姿端正地敞著長腿,垃圾桶放在腿下,在給奶奶削香梨。
他的刀法很嫻熟,把果皮削成打著旋兒的長串,剜下最后一刀,果皮應聲而落,精準地墜入垃圾桶中。
他把刀收好才用雙手把梨遞給老人家,弄臟的手在桌上的濕毛巾上蹭了蹭,手伸到兩腿間將凳子往前拖了半米,貼心地問:“您還有哪不舒服嗎?我給您按按腿?”
老太太心有余悸:“漠燃啊,你差點就見不到奶奶了。”
席漠燃笑:“怎么會?爺爺保佑著您呢。”
姜郁覺得祖孫倆攀談的氣氛溫馨,不忍心打擾,誰知道護士過來拍了拍她的后背,她一讓,手肘磕在門板上,兩人齊齊看向她。
席漠燃起身出來,把她抵在墻上,離她極近,撫著她的眼皮,沉沉地說:“一夜沒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