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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末默默頷首:“我用輪回石看過,應該沒有錯。”話音剛剛落下,就見云皎挺直了腰板,毫不遲疑地邁步往山莊里面走了。云初末望了望已經空無一人的身側,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提起那個討厭鬼,云皎現在還心有余悸:“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居然殘忍到拿人骨來做笛子,真是惡心死了!”
云初末渾不在意,他搖著折扇不緊不慢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怎么知道這笛子就是他做的?”
“難道不是?”云皎很疑惑:“可是他說那笛子是他的?”
云初末緩緩笑了,聲音清淡溫和:“是他的,不一定就是他做的,你想一想,如果那笛子真的是他取人骨做出來的,丟失之后再做一個就是了,為什么還要那般在意,明知道不是我的對手,仍要冒險來搶奪?”
云皎手指抵著下巴:“唔,難道是別人送給他的?”
云初末點頭贊同:“有這個可能,不然也不會這般珍愛,死后還要放在棺冢里陪葬?!?
云皎悶悶的奧了一聲,憤憤道:“這么說起來,都怪那個該死的盜墓賊!沒事亂偷人家東西,還把禍事惹到我頭上來!”
云初末鄙夷的望了她一眼:“顯然是你太笨罷?”他在前頭緩步走著,雖面對鬼宅,卻好似在自家的別院閑庭信步一般,“你以為他送你那只骨笛為得是什么?”
云皎絞盡腦汁地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閻刀當初偷了人家陪葬用的東西,被那只鬼魂堅持不懈地追殺,他應該是在倉皇逃命之時,走投無路跳進了水里,原來以為會必死無疑,不成想水流沖走了骨笛的氣息,斷了討厭鬼追蹤他的線索,他也因此保住了性命。
后來他被搭救上船之后,討厭鬼雖然循著氣息追了上來,但是又懼怕云初末的修為,只好一直跟蹤在后面,不敢輕舉妄動。閻刀肯定也覺察到這一點,所以才在上岸時,‘好心好意’地把骨笛送給她。想通了這些,云皎氣得跺腳:“該死的盜墓賊,下次再撞到本姑娘手里,我一定會打死他的!”
云初末忍不住笑了,輕飄飄地瞟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啊,外面人心險惡,做什么決定都要當心點。”
被友情背叛的云皎,滿受打擊地奧了一聲,訕訕道:“好吧好吧,就算我暫時遲鈍了一點,沒有看清楚別人的險惡用心,可是你既然都知道了,為什么都不提醒我?”
云初末的腳步一頓,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唇角:“你不是喜歡么?”
云皎簡直郁悶的想撞墻,在沒有遇到討厭鬼之前,她確實是挺喜歡那支笛子的,可是這并不意味著她就一定要得到它呀,要知道云初末現在還在重傷著,萬一跟討厭鬼打架時出了意外,這讓她以后怎么辦?
夜晚悄然蒞臨,周圍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廢墟雜草之中緩緩升起幽幽的光茫,像是一團團蒸騰的云霧,然而又能從中依稀的辨出人形來,它們看似無知無識的飄蕩,但都在以他們為中心緩緩靠攏著。
云皎見此,不由心想,三十年前,江月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會致使此處怨氣彌漫,僅是山莊外圍就那么濃郁,可想而知山莊里面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場景?
他們邁步走進了大門,里面的情景更是一片荒蕪,幾乎看不到有人生活過得痕跡,入眼處是與人齊高的雜草,其中掩映著頹然倒塌的石柱和房屋,不知道為什么,即使看不到,云皎還是很肯定那些廢墟之中埋藏了許多尸骸
四周一片寂靜,只能聽到他們的腳步和呼吸聲,云皎的精神緊繃到極點,雖然她不怕鬼魂,可是總有那么幾個鬼魂長得很嚇人,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的,更有甚者腦袋都被人劈成了兩半,鮮血琳琳的耷拉著。感覺手指被人緩緩握住,她抬頭一看,見到云初末溫柔精致的臉,立即感動的都快哭了:“云初末,你真好……”
云初末瞥了她一眼,有些警示的意味:“要拍馬屁的話,留著出去以后再說。”
云皎悶悶地奧了一聲,立即閉嘴了,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行,越往山莊里走,就越是陰森,怨氣亦是越來越重,幾乎將夜色都團團籠罩住,偶爾還能看到幾個修為不高的鬼魂繞著他們飄來飄去的,周圍不時升起一團團淡藍的鬼火,在寂靜的半空里靜靜燃燒著,顯得很是詭異。
云皎緊張地抓著云初末的手,四處張望著,往角落瞧時居然看見一個小孩,那小孩子不過六七歲模樣,純真可愛,跟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他的身上泛著淡淡的白光,怯怯地趴在一根木柱后,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們。
這樣的地方怎么可能會有孩子?云皎一陣詫異,凝神去打量那個小孩,然而就在與它的目光交接時,她的靈魂好像被什么東西攝住,不由自主地邁步向它走了過去,剛走了一步就被云初末拉回了現實,再往那邊的角落看時,小孩子已經沒有了,只有一團黑乎乎看起來像是石塊的東西。
“是怨靈,小心點?!痹瞥跄┟奸g微皺,低聲提醒了一句。
怨靈是由怨氣化出的一種靈,因由凡人的七情六欲所組成,所以最會迷惑人心,一旦墜入它們的陷阱里,就只能永遠的沉睡在噩夢之中了。不過這種靈修為不高,在三界內的地位亦是低微,只能困住一般的凡夫俗子,換句話說,對于妖魔鬼怪,甚至略高一級的靈物,它們是沒有辦法將其拉入幻境里的。
想到自己方才差點淪落成‘凡夫俗子’那一流,云皎覺得很是丟臉,不由硬了膽氣,勉強定了定心神,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頭。云初末驚詫地望著她,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你怎么了,莫不是瘋魔了吧?”
云皎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才瘋魔了呢!”
云初末扯了扯唇角,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繼續走。越往里深入,環境就越是令人難以忍受,由于怨氣太濃,這里的光線比之前暗了許多,到處都回蕩著凄然慘烈的哭嚎聲,云皎想起酒樓大叔的話,不由搖頭嘆了口氣,連她這個見慣了妖魔鬼怪的人都會覺得害怕,更別說那些前來偷盜寶物的人了,即使那些人沒有撞見鬼,單是聽這慘嚎聲,都會嚇瘋的吧?
這里的鬼魂修為都高了不少,面目慘白猙獰,帶著陰森可怖的鬼氣,三五成群的在半空中飄然劃過,甚至還有不知死活者膽敢上前糾纏他們,不過往往在距離三尺之外的地方,就發出一聲哀嚎破碎在夜空中,瞬間消失了蹤影。
此情此景,讓云皎想起了從前聽說過的一個傳聞,遠古時期的先輩們,其修為非現在的神魔所能比擬,甚至其中有強大者,單憑周身的霸道之氣,就能令一般的鬼怪無法近身。她默默抬頭望了望身邊的云初末,又覺得不大可能地搖了搖頭。
洪荒遠古,天地衍生萬物,又賦予萬物以靈性,其中以神魔修為最為原始強大,兩族分別居于九重天和幽冥淵之中,向來未有矛盾和沖突,卻不知為何,一萬年前魔族首先發起進攻,誓要將異族生靈趕盡殺絕,甚至企圖奪取九重天驅趕神族,神族無奈,只得肩負起守護天地的使命,拼盡全力鎮壓。
那場大戰,神魔兩族損失慘重,天地人三界皆成一片焦土,六道之中,但凡和那件事有所牽連者,無不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由于年代相隔久遠,那個時期的強大生靈,或是傷重隱退,或是永遠的消亡隕落在天地之間,早已被人們遺忘,唯獨剩下一個銀時月,還在死在了千年前的天譴之中。若說云初末和銀時月早在千年前相識,她還勉強能夠接受,可若說云初末是從遠古時期活過來的人,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
第49章 迢迢西江月(二)
似哭似嚎的聲音,讓人聽了便要起雞皮疙瘩,云皎皺了皺眉,硬著頭皮沒有去捂耳朵,然而在低頭時,又看到地上到處爬著斷肢碎骸的鬼魂,渾身血污,臉色蒼白陰森,瞪著死寂的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他們。
她不由想起了那支笛子,頓時惡心的不行,云初末的神情倒還正常,只不過一向愛干凈、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當然不會讓這些丑陋骯臟的鬼魂污了自己的眼,他臉色陰郁地舉起了手,同時流紫的靈力也瞬間流溢在半空。
“你做什么!”云皎立即拉住了他,要知道云初末一出手,這些鬼魂哪里還有逃跑的可能,只需一擊就能讓它們全部魂飛魄散了。
云初末陰柔精致的臉龐被靈力映得泛白,他望向云皎:“你不是怕么?”
云皎擰巴著眉毛,十分糾結,最終還是悶悶道:“算了,忍忍就過去了,他們也是可憐?!?
現在,她已經有幾分把握能夠猜出三十年前的江月樓究竟發生何事了,看這些鬼魂大多都是斷肢殘骸,想必在死前曾做過一番殊死搏斗,戰況之慘烈,幾乎沒有人幸免,冤魂積聚在江月樓中不愿散去,所以這里的怨氣才會如此濃重。
同時她又很疑惑,以當時江月樓在江湖上的地位,怎會招致這樣的滅門之災?而且,發生了這樣的大事,江東之地的人竟然都不知道相關的線索,實在匪夷所思。
他們忍著極度的惡心走到了山莊的最中央,一座巍峨壯闊的高塔就矗立在那里,墨黑的身軀像一個俯視臣民的帝王,在廢墟之中顯的孤傲疏冷,如果所猜不錯的話,這個便是當年名滿天下的江月樓了。
整座塔身由巨石壘成,也因此在三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中,還能保持著原來的容貌和結構,只有那些木制的門窗皆被燒毀,破碎的木片懸掛在半空中,隨風搖晃發生吱呀吱呀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色中,簡直比那些鬼哭聲更令人心悸。
云初末微微皺眉,望著這座塔拿出輪回石來,皎白的靈力四溢,輪回石上泛起淡淡金光籠罩著塔身,在江月樓的前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幻影——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熊熊的烈火幾乎蔓延在山莊的每個角落,一個白衣女人站在江月樓的頂層上,望著下面的廝殺慘況露出了幾近瘋狂的大笑——
殺……殺了你們……哈哈……殺了你們……
她的面目猙獰,炙烈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眸中,染出嗜血的殘忍和悲傷,她居然在哭,淚水打濕了她的臉龐,卻又在笑著,笑聲冰涼而絕望,回蕩在夜空中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幽涼。
身后的大火無情的跳動著,發出吡哩吡哩的聲音,她好像渾然不知一般,只是努力地向夜空伸出手去,似乎竭盡全力地想去抓住什么。
“斬言,斬言……”她的神思恍惚,連腳步都踉踉蹌蹌的,繞著江月樓的欄桿一直追著跑啊跑的,在跑到門口的時候,忽然頓住了腳步,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呆呆的望著對面的熊熊烈火,詭異的表情中居然露出了小女兒的欣喜和嬌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