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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云初末已經不知從何處拿來一瓶藥膏,用指尖蘸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涂在青紫的地方。他的力道輕柔,襯著微涼的藥膏讓人感覺很舒服,微微側首一直沉默著,一副認真雋雅的模樣。
云皎居高臨下甚至都能看到他頎長的眼睫,不得不說,云初末確實長得很好看,比起嬌柔艷麗的女子來,多了幾分英氣和俊逸,但是跟那些挺拔堅毅的在一起,有多了幾分月白風清的柔和與嫻靜。
即使這樣,見到他的人也絕對不會聯想到‘不男不女’或是‘陰盛陽衰’的字眼,只會覺得這是一個干凈溫柔的男人,碰巧這個男人長得也很好看,因為他周身的氣勢和威嚴,即使不說話也能讓人感覺得到震懾和壓抑。
“好了,”云初末涂好藥膏之后,放開了她的手,抬首見云皎神色復雜地望著自己,不由奇怪:“怎么了?”
云皎立即回神,為自己剛才居然對云初末犯花癡很是痛心疾首,連忙道:“沒什么啊,怎么了?”
云初末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眉目中似乎有些了然,因此帶著笑意:“云皎,你臉紅了。”
“啊!怎么會!”云皎一愣,連忙去捂自己的臉,不可能吧!然而下一刻,就見云初末臉上綻放出一個猥瑣的笑容:“說,你剛才在想什么猥瑣的事情了?”
“你才猥瑣!”云皎忍不住反駁,還在心里大罵,她剛才莫不是犯了瘋魔吧,居然會覺得云初末溫柔,溫柔個鬼啊!
云初末手里拿著書,起哄地敲桌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唉,天生麗質難自棄啊,本公子天生就長成這樣,能什么辦法?”
“你你你……”心事被戳穿,云皎差點跳起來大罵:“你這樣夸自己,不會覺得臉紅么?”
云初末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望著云皎的眼眸笑意分明:“可是依我看,臉紅的那個人分明是你耶。”
某人這樣無恥,而且還是被她忽然中了瘋魔、花癡許久之后,立即變得這么無恥,現實和夢想的差距這樣明顯,云皎只覺得怒火攻心,掂起桌子上的一塊硯臺,咬牙道:“你剛才看到什么了?”
云初末立即驚恐地站起來,拿書指著她:“你要做什么,趕快放下來,我警告你啊,再敢拿硯臺砸我,我一定會打死你的,反正蓮池里正缺魚食!”
云皎已經完全聽不進去,拿著硯臺緩緩接近他:“我臉紅了是嗎,你天生麗質是嗎,去死吧!”
一聲哀嚎,云皎趕緊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身后傳來暴怒的聲音:“云皎!看我這次不打死你!”
明月居的最后一個夜晚,就在這樣相愛相殺的橋段中度過了,云皎銷上門,聽著門外云初末的鬼哭狼嚎,笑著吐了吐舌頭:“活該!”
第42章 迤邐潑茶香(一)
他那么多陰謀詭計,卻終究逃不過一顆愛她的心。
——《玉骨笛》
八月秋高風氣爽,江岸兩邊的樹上結滿了黃橙橙的柿子,一位綠衣少女拿著網兜小心翼翼地潛伏在船頭,竹竿眼疾手快地往上一提,一條三寸長的小魚就落網了。
“云初末云初末,你看,”云皎獻寶一樣的提著小魚,拿給云初末看,甚是自豪道:“我們一會兒就有魚湯可以吃了。”
云初末靠在船艙的狐裘上,將手上的書移開了一些,唇角帶著笑意:“我看是夠你吃的罷?”說到這里,又頓了頓,“不對,十條也不夠你吃的。”
云皎很是不服氣地哼了哼,微微嘟著嘴:“別瞧不起人了,我多網一些,等會兒到鎮子上買些豆腐,能做一鍋魚湯呢!”她將小魚放在一個盆子里,又顛顛地跑出去網魚了,云初末看著她忙來忙去的身影,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小船劃過碧波,在水面上蕩開一陣陣漣漪,江里的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兩岸枯黃微紅的樹木顯得秋意甚濃,像是一副艷麗的山水畫卷。
“救命啊,救命啊!”一聲聲凄厲哭嚎的慘叫打破了這里的寂靜,云皎站直了身子,往四周瞧了瞧,果然見一道人影逃命似的向他們游過來。
她猶豫片刻,向船艙里喊:“云初末,有人落水了,我們救不救呀?”
幾乎不帶遲疑的,清淡溫潤的聲音傳來:“不救。”
果然!云皎暗暗哼了兩聲,撐著船向那人劃過去了,她將竹篙遞了過去,才發現那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長相兇惡,面有刺青,尤其一道猙獰的刀疤橫貫了整張臉,更是顯得嚇人了。
那人見到她的遲疑,連忙道:“姑娘,你別看我長得兇惡,其實我是個好人。”
云皎撇了撇嘴,壞人從來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壞人,好人也不會在臉上寫自己是好人。饒是如此,她還是費力的將那人拉了上來。
那人一上船,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手腳發白被泡的腫脹,顯然游了很長時間,整個人酸軟的趴在般板上,帶上來的水花同時也把船板弄得濕漉漉的。這時候,云初末從里面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望見船板上的那人微微蹙了蹙眉,又把目光轉向了云皎。
云皎立即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公子,我這是在幫你積福!”
云初末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涼涼道:“是么。”
被救上來的那人一看情況不對,未免自己有再被丟下去的風險,他趕緊跪下來磕頭:“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我閻刀無以為報,一定會牢記您的大恩大德。”
云初末把身子偏過一邊,閉了閉眼沒有吭聲,倒是云皎首先撲哧笑了起來,手指乖巧的抵在唇瓣上:“原來你叫閻刀,好有趣的名字。”她看向了云初末,語氣溫軟,“公子,反正集鎮已經不遠了,我們就把他帶到那里吧?”
話音剛落,閻刀立即失語道:“不能去……”還沒說完,就被云初末冷冰冰地瞪了一眼,不由哆嗦了一下,把將要說的話咽了又咽,勉強吞下去了。
云皎見此,蹲下來安撫他道:“你不要怕,我們公子雖然看起來比較兇,脾氣也不好,但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哦。”
閻刀試探地看了看那座渾身散發著陰寒氣息的‘冰山’,默默吞吐道:“還是姑娘你看起來比較溫柔。”
云皎立即雙眼放光,看到這人如見知己,滿是感動道:“你的眼光真不錯,大家都說我很溫柔……”
她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旁引左證,無非是想讓對方相信她不僅看起來很溫柔,實際上也很溫柔,旁邊的云初末不可忍受地閉了閉眼睛:“云皎。”
“啊?”云皎抬眼看他,立刻用手封住了嘴巴:“公子,我不說話了。”
云初末又瞥了那人一眼,一聲不吭地鉆進船艙了,隱約間還聽到云皎跟那人壓低了聲音道:“來,我們進船艙慢慢說……”
他輕喟一聲,坐回原來的位置,圍著狐裘繼續看書。船艙內的爐子上烹著香茶,弄得滿船都是淡淡的清香,閻刀和云皎討論了一會兒關于‘溫柔’的話題后,因實在太累,歪在船艙的一角倒頭睡著了。
云皎又在外面玩鬧了一會兒,笑瞇瞇地拎著許多魚回艙了,垂眼見云初末還在看書,她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蹲在旁邊瞪著眼睛望著他。
“干嘛?”云初末斜了斜她,又重新把視線移了過去。
云皎雙手撐著下巴,看了一眼閻刀,小聲嘀咕道:“你為什么這么討厭他,有哪里不對么?”
云初末聞言將書放下來,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頭,語氣甚是平淡:“你現在才來問有什么不對,剛才不是挺有主見么?”
云皎立即狗腿道:“沒有沒有,我那是自作主張,救或不救還得看云初末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