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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少女不信:“一共三只哪,你竟然不害怕?哼,我看你是裝的,我要把它們倒進你的衣服里!”
何當歸好心地提醒她:“它們不喜歡被悶在瓶子里,還有……它們會飛。”說時遲那時快,一只不甘寂寞的蟑螂配合地爬到瓶口,歡快地飛到了空中,跟用甜點和籠子捕捉它的紅衣主人來了個親密接觸,卻不小心一腳踩空落進衣領中。
紅衣少女呆了一瞬,旋即沒命地開始拍打自己的胸口和手臂,最后竟然施展輕功逃命去了。不過她的輕功水平讓人不敢恭維,還不如何當歸上一世的那般“大馬猴爬墻”姿勢好看,而且紅衣少女的輕身提氣不能長久地保持,剛飛上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冠,她就泄了氣從空中往下落,最后驚險地攀住一根樹枝,來回晃悠。
何當歸現在才明白,為什么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會從樹冠里面掉出來。原來不是她爬樹失敗,而是她的輕功太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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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小乞丐搖一搖帶著兩個豁口的粗碗,求道,“俺兩天沒吃東西了,給俺口吃的吧!”
賣番薯的老頭兒瞅了小乞丐兩眼,猶豫一下從自己的烤爐里挑了個最小的番薯,顫巍巍地放進他的碗里。小乞丐連聲道謝,也不怕燙,捧起來就帶著皮啃起來,幾口就吃得精光。
賣番薯的老頭兒瞇縫著眼睛問他:“聽你口音是北方人,小小年紀怎么跑到揚州來要飯?”
小乞丐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講述說:“俺是山東鄒縣人,今年家里地旱,莊稼都長不出來了,俺是逃荒逃到這邊兒的。可是這邊兒那些要飯的都是一幫一幫的,還劃分各幫片兒區,不許單個的乞丐要飯。俺想去入幫他們不讓,俺自己去要飯他們還打俺,把俺要來的飯都搶走了,俺兩天沒吃上飯了!”
老頭兒聽這小乞丐說話直耿耿的,很是喜見人,于是忍不住指點他道:“小兄弟,你初來揚州不知道,這里的丐幫雖然兇悍,但是有幾個地方是他們絕對罩不到的,飯也討得!”
“真的假的?大爺你沒哄我吧?”小乞丐瞪大了眼睛。
老頭兒一曬:“我一個老頭子騙你作甚,嗯,指給你倒也容易,不過你年紀輕輕,又有一把子力氣,等吃飽了飯還是尋一個長久活計吧。”
小乞丐點頭:“這是當然,俺這幾天找了很多地方了,可他們不是嫌俺臟就是說俺小,等俺吃上兩頓飽的,俺就跳到大運河里洗個干凈澡,再去接著找活兒干!”
老頭兒點點頭,用手一指北邊說:“咱揚州有四大家族,其中以伍家和羅家最闊氣,他們這些大戶人家的饃饃每天都吃不完。你從前面的鴻沛大道繞過去,去后面的卅橋巷蹲著,那一家每天早晨都從后門拉走半車饃饃。”
小乞丐好奇地問:“拉去什么地方?”
老頭兒搖頭:“那誰知道,反正你跟上去要就是了,保管給你!”
小乞丐大喜過望,跪下“撲通”給老頭兒磕了個響頭,爬起來就跑了。老頭兒瞇眼笑看著他的背影,然后拿起火叉翻一翻他的番薯,吆喝道:“番薯嘞,香嘞——”
小乞丐依言跑到鴻沛大道,見得這條道比尋常的街道寬將近十倍,而且大清早人很少,整條街靜悄悄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發怯。沿著街邊走了半個時辰,腿肚子都走酸了,小乞丐終于遠遠看到一個石獅子。跑近了瞪眼一看,登時腿都軟了,心中道,那賣番薯的大爺指錯路了吧,這里那是俺這樣的要飯的站的地方?里面的人會不會嫌俺踩臟了他們的地,放狗咬俺?
眼前的朱紅鉚釘大門只能用“巨大”來形容,小乞丐覺得把九個自己疊在一起也摸不到頂。大門上方掛著寶藍牌匾,他認得那七八個字中的三個:羅、西、府。仰頭讀匾的時候,巨大朱門突然發出一聲響動,然后緩緩地打開了一條縫。
小乞丐驚慌失措地拔腿就跑,卯足一口氣跑出了幾百步,再抬頭時,他竟然又看見一個朱紅大門,感覺比剛才看見的門還高些,匾上仍然有“羅府”兩個字,不過“西”字變成了“東”字。
待要再往前走,去找那個發放饃饃的后巷,小乞丐的小腿因為剛才跑得太急慌,腿肚子抽筋了,疼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也疼不揉也疼,疼得呲牙咧嘴。遠處的大道上奔來一輛雙馬青幔黃油紙箱車,車夫駕車駕得飛快,哪里會注意到被石獅子擋得嚴嚴實實的小乞丐——
伴隨一聲慘叫,小乞丐被撞得飛出幾丈,往前爬了兩步就趴住不動了。
“大少爺,這、這可怎生是好?”車夫被嚇呆了。一只修長玉白的手刷地撩起車簾,車里面立刻鉆出來一個年輕公子。
一襲墨綠長衫上用銀線繡了兩圈“卐”字花色,腰系一條玲瓏嵌寶玉環腰帶,足蹬一雙金線抹綠皂底快靴,漆黑的烏發用墨玉冠束起,微挑的眉下,一雙眼睛光彩流華,眼角微微上揚,配上直鼻薄唇,竟比無數的女子還美貌。
“把他抬進府里。”
☆、第041章 小姨子很闊氣
更新時間:2013-07-14
“可是大少爺,他就是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車夫猶豫道,“抬進府里恐怕不妥吧?”
“蠢東西!還不都是你惹下的禍事!”大少爺呵斥道,“抬進去不妥,難不成就把他扔在大門口?回頭有人在門房上一查誰這個時辰進出過,我能跑得掉嗎?”
“是,是,大少爺說的是!”車夫點頭哈腰地說,“我馬上就把他抬進去!”
大少爺想了想,又吩咐道:“聽好了,你把他從角門弄進去,放到北院的下人房里,如果能活過來,你叫人抓兩劑藥給他吃吃;如果死了,等天黑了再從角門弄走,扔到亂葬崗上。”
車夫連連點頭稱是,剛要去辦,大少爺又把他喊住,問:“老太太太太們問起來,知道怎么說嗎?”
車夫眼睛一轉,機靈地回答道:“昨天大少爺在學里待的晚了,怕回府吵到竹哥兒他們休息,就在府外的院子歇下了。今天早晨回府,咱遇到一個被車撞傷的小乞兒,大少爺心生同情,就把他救回了府里。”
大少爺滿意地點點頭,壓低聲音說道:“我去清雅園的事只有你知道,若是泄露出去,那就是你說的!到時唯你是問!”車夫嚇得擦把汗,大少爺一撩下襟走上臺階,最后又冷哼一聲,交待道:“今天下午你去府外找個嘴巴嚴實的馬車夫,以后讓他駕車,你給我望風。你這無用的東西,連個馬車都不會駕,還好這次只是撞到乞丐,下次若把爺摔了,你還要命不要!”
三步并作兩步地跨進府門,因為徹夜未眠和激烈勞動,大少爺羅白前現在非常疲倦,他抄小路轉進了其錄園,想回房補眠一個上午。繞過假山的時候迎面走來了一人,腳下走得極快,若不是羅白前及時剎住腳步,兩人幾乎撞個滿懷。
羅白前抬眼,但見來人是一位的中年美婦,膚色細致白嫩,容顏秀麗,嘴角邊似笑非笑,約莫三十多歲年紀。一身銀紋繡百蝶度花裙,外罩撒花煙羅衫,半偏的芙蓉歸云髻插了嵌寶石白玉扁方。
羅白前后撤半步,笑道:“二嬸子真是大忙人,大清早的又風風火火地忙起來了。”
二夫人孫氏一看是羅白前,臉上頓時也掛滿笑容,說:“我們婦人就算忙得熱火朝天,左不過也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不像前哥兒你們這些男子,整日里在外奔波,談的都是大買賣!”
羅白前笑辭道:“二嬸子這是說哪里話,一家子人有管內的就有管外的,哪里須要分出孰輕孰重?我父親就常常夸贊二嬸子理帳的好本事,說讓我們這些男兒都汗顏。”
孫氏用絲帕掩唇一笑,登時百媚橫生,眼睫收放之際,她注意到羅白前的襟領略略有些歪斜,剛要提醒他正一正的時候,她的眼光在那一圈墨綠鑲金邊衣領的左側凝固住了,那個是……
羅白前已經困乏得神思不授,沒有注意到孫氏這個不同尋常的眼神,猶自說著他自己的話:“小侄在學里也是要學經濟數算的,每每學的困頓不通的時候,想起二嬸子這位前輩榜樣,想不好好兒地念都不成了!昨天小侄又在書院里挑燈夜讀,聽著更漏已經打了三聲,怕回來晚了驚動大家的睡眠,就在前街的小院里略歇了歇。”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連忙告罪道,“小侄失儀了,二嬸子能者多勞,是這個家里最忙的人,小侄不敢多占用你的時間,改日再去向二嬸子請教數算學問!”說著作了一揖,見孫氏點了頭,這才轉身離去。
孫氏含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出聲喊道:“前哥兒,你且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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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當歸仰著頭問:“姑娘,你需要我喊人來幫忙嗎?”
紅衣少女攀著樹枝往下看一眼,恨聲道:“死丫頭,小小年紀就出來勾引男人,真不要臉!你不知道嗎,勾引別人夫君的女人都是狐貍精,死后都下地獄!你別得意,我還會回來的!”
何當歸的眸色由淺轉深,涼涼地又問了一遍:“喂,真的不用喊人幫忙嗎?”
紅衣少女待要再罵,那只忠心可嘉的蟑螂從衣領中慢慢爬出來為她加油,成功地激勵了她的斗志,只見她的輕功突然精進了不少,一個鷂鴿挺身踩上墻頭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