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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從籬落外掛也是一樣。
她抱著燈籠走近,繞籬笆走上半圈兒,挨個兒替梅樹掛上紅燈籠,最后停在院西的玉蝶梅下,這棵栽得靠里些,似乎掛不上。
令約低頭看看手里的燈籠,又抬頭看看梢頭淺紅色的花蕾,思索之際,便聽竹塢里傳來馭馬聲。
自打霍沉他們離了竹塢,就再沒有馬兒出現過,她這么想著,退至小道上看望小橋頭,見一人騎著匹黑馬過了橋。
馬上那人也發現她,徑直行至小道前,勒馬停下:“姑娘可是姓賀?”
聽他這般疑問,令約抱著燈籠點點頭,好奇睨視他。
不待她發問,那人已下馬來,低頭從懷中取出張帖子遞去她眼底,朝她解釋道:“是少爺派小的來向貴府拜年。”
少爺準是指的霍沉了,令約心下了然,將燈籠別在竹籬間,雙手接過來人手中的帖子,打開細瞧,梅花箋上寫齊了他們一家人,又寫上“舉家歡樂”“吉祥如意”兩行字。
字跡龍飛鳳舞,與那日夜里送來她窗邊的小信別無二致,是他親自寫的才是。
少女頰邊忽露出個淺淺的笑,送信人見狀忙低下頭,默念幾聲罪過罪過。
“姑娘既已收到,小的便告辭去了。”
令約這才抬眼,謝他道:“有勞你了,進屋吃杯熱酒暖暖身罷?”
除夕日還兩地奔波送賀年貼,她生出些不好意思來。
那人笑撓撓頭,仍然行禮作辭:“不驚擾府上,我這時走也能早些家去。”
她不再留他,卻在那人翻身上馬時想到什么,急急叫住他。
“姑娘何事?”
令約揣好賀年帖,轉身從竹籬間取下那盞燈籠,捧去交到那人面前:“這是我編的燈籠,你家公子如若不嫌,便當是我向他拜年罷。”
竹篾編的燈籠玲瓏小巧,糊上殷紅薄紙,上面正巧也寫著“吉祥如意”幾個字,端正舒展,看便知是個姑娘寫的。
那人朗笑應好,小心翼翼將燈籠別在馬籠頭上,這才真真告辭離去。
令約站在原地,不會兒又拿出帖子看起來。
如此有心,怎會是鐵石心腸呢?哼。
第22章 婚嫁事
新年伊始,賀家幾口自是要前往郁府拜訪的。
賀家人丁不旺,自阿顯祖父祖母去后,家中只他們四人,外頭再無強近之親,唯有郁菀這邊,尚有伯父一家往來密切。
郁老先生一生只育有一子,名喚郁年,乃郁菀從兄,此人年少時不好讀,因父親是個教書之人,他總不愿待在家中,便學那杜少陵的壯游,四方游歷,發妻白氏便是他從西蜀一路領回家中的。
也是那時起,他才安下心來讀了幾年書,年少見多識廣,讀書時也博聞強識,偏偏每逢考試必然落第。郁老先生也不惱,笑說他三魂七魄里已有一魂一魄入了道門,無為無為,能中舉才是怪事,這話在郁年聽來倒是夸贊,索性不再考那。
成家后的郁年雖不再遠行,卻常去鹿靈一道觀里小住幾日,游走時正好幫各地鄉人代筆書信,送信也是常有的,是以他成了人們口中“雖瞧著沒甚本事,但真真兒是個好人”的人。
好人郁年到了而立之年,方與白氏得了一女,白氏身子骨弱,生了個丫頭也時常生病,郁年便給她取名叫郁歡,心想正好沖沖他這個姓,省得家中姓郁的多了,郁郁寡歡。
郁歡正是那日橋頭兩個婦人提起的郁家姑娘,年方十六,叫令約聲表姐,模樣嫻靜溫婉,本是小家碧玉,卻生生的養出大家閨秀的氣度,不哪般愛出門,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還被宛陽人冠上個才女的名頭,同她爹娘、祖父站在一處,一家人臉上只寫著四個大字——與世無爭。
正因如此,賀無量每次賀年時都會帶上百響鞭炮來,畢竟,郁家人認為只消聽聽巷外的百響聲便足矣,從不放鞭炮,他卻歡喜滿地都被震得紅彤彤,這才喜慶。
晏平二年也是這般,阿顯同他爹爹在院里點了炮,而后捂著耳朵齊齊跑去郁菀身旁,一大家子立在堂屋前等鞭炮燃完才進屋歡聚。
令約自然被安排和郁歡坐在一處,好有些時日沒見,兩個姑娘又都是不愛說話的性子,多少生疏,各自尋思說什么好時就聽阿顯夸張鬧騰起來:“外公幾時有的鳩杖?怎不見你用過?”
令約順著他的指的地方看去,屏風一側倚著根七尺長的鳩杖,打著豆綠色絡子,威風中不乏可愛……可不就是當初她在寶奩齋見到的那根?
外公為人澹泊、克勤克儉,這樣奢侈的鳩杖絕非他親自買來。
果然,郁章聽了阿顯的話,撫髯笑說:“是一位小友所贈,只我如今還用不上它,說來,那位小友與你們住得倒是極近。”
阿顯反應過來:“霍大哥?”
令約停下吃蜜餞的動作,也轉頭聽。
阿顯來了興致,忙問:“外公認得霍大哥?可那時在醫鋪里——”
意識到失言,阿顯頓時打住聲,心虛地看了眼他爹娘。
郁菀沒忍住,好笑戳了下他腦門兒:“你跟那人打架的事,宛陽城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不過她知道時已晚,便也懶得問他。
“……”阿顯訕訕,后又慶幸笑起來,接著問郁老先生,“那為何頭回見面時不曾提起?”
“他離了宛陽十余載,我如何得知他現今模樣?”
那日在醫館受了小友一躬,當時迷瞪不解緣故,事后聽阿顯說明白他是誰人才恍然明白,此后沒幾日,小友便親自登門拜訪來。
老先生想罷略嘆惋些,端著茶盞,像是在和阿顯說道緣故,又像是追溯感懷起往事,將往年與霍家太老爺交好一事說與他聽,又說起霍老爺是哪般為人。
在座的興許只有阿顯不甚清楚霍家太老爺的事跡,但凡大他些的,像令約、郁歡也是聽過許多的。
十六年前,有“大賾糧倉”之譽的倉州鬧了場澇災,此后不久便爆發了瘟疫,一時間倉州死者眾多、田地多荒,糧產銳減不提,城門把守也固若金湯,便是只蠅蟲也休想進出,更何況糧食。
宛陽各大米行本就靠販倉州米為營生,彼時糧路一斷,本地糧產也受洪澇拖累少之又少,唯有從其余糧食產地購米來,奈何倉州瘟疫一事鬧得各地人心惶惶,或不肯賣糧,或哄抬糧價,如此一來,進糧也成了難事。
起初人們尚能安撫自己,盼著瘟疫盡早過去,可這場大疫持續大半載也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