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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兒也是這般思慮,才急匆匆趕回來的。”陳二道,“孫兒這就去了。”
老太爺點點頭。
看著陳二雷厲風行的背影,老太爺沉默良久。
紙上“厚德載物”那幾個字,總感覺缺點什么。老太爺看到這幾個字,就想到陳二,心里不免有點遺憾,也有點擔憂。
陳二無疑是個能力出眾的,將來他做家主,陳氏必然會發揚光大。
只是,那孩子,心里狠了些......
所謂無毒不丈夫,男人心里狠,可能不適合做朋友、親人,但是適合做大事,適合做家主。
老太爺年輕的時候也是殺伐果斷。但,到了八十歲,他心里添了好些寬和。
“患得患失啊。這把年紀了,居然這樣患得患失......”老太爺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越發沒了年輕時的魄力,現在居然想什么厚德載物。
他將那張被濃墨染壞的紙丟了。而后再寫字,就沒有寫過“厚德載物”。
陳二到賀家的時候,賀家上下氣氛窒凝。
小廝領著陳二進了垂花門,直接到了內院。
賀振因為生病的緣故,搬回了內院住。
陳二知道賀振的院子,心想三姑母和三姑夫那么疼賀振,必然在賀振的院子里,不需要另外去請安,就直接往賀振院子去了。
果然,賀振院子,擠滿了人。賀家也是大家庭,上下幾百口人。
他們大概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看到陳二,屋子里的人眼神都帶著幾分敵意。
“表少爺來了?”有人勉強寒暄一句。
陳二只是點點頭,沒有理會眾人的敵意,直接往里走。
賀振屋子的梢間里,賀提、三姑母、三姑夫都在。
三姑母白凈豐腴,穿了件芙蓉色十樣錦妝花褙子,眼底淚痕未干。
瞧見陳二,三姑母當即不客氣,罵道:“怎么就你來,沒把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小混賬拿來?不是拿人來請罪,你來做什么!”
陳二是來周旋的。
若是賀振死了,阻止賀家的人去報官,把事情的影響壓到最小,避免兩家翻臉;若是賀振活了,替陳央及和陳七討個公道。
“三姑丈、三姑母。”陳二沒有理會三姑母的詰問,上前給長輩行禮。
三姑丈到底是男人。
男人沒有走到最后一步,就需要留幾分余地,所以三姑丈沒有像三姑母那樣出口責難,輕輕應了聲,就轉過臉,不和陳二對視。
他心里,也是恨極陳央及,也是遷怒陳氏的。
“娘,這事跟二哥無關。”賀提見母親開口就這樣不客氣,怕陳二難堪,打圓場道,“當時兒子跟二哥說話,二哥也不知情。”
賀提恩怨分明。
這件事,是陳央及和陳七的錯,跟陳二沒關系。
男人的恨意,干脆利落,不會像女人一樣拖泥帶水,攀扯其他人。
“你還說!”三姑母的詰問,就轉移到了賀提身上,“你帶著你兄弟出門,不看好他,就讓他出了這么大的事。都是你的錯兒......”
“夠了!”三姑丈忍不住,呵斥妻子,“又罵侄兒,又罵兒子,到底如何是好?水曲還沒醒呢,你不能消停?”
三姑母底氣不足,立馬低頭抽噎,不敢再罵了。
三姑丈又撇過臉,依舊不搭理陳二。他不喜歡妻子罵罵咧咧的,并不意味著他不怪陳家人。
“水曲怎樣了?”陳二見只有賀提肯理他,就問道,“祖父讓我來瞧。他老人家要親自來,我怕他老人家跟著擔心,沒敢讓。”
三姑丈聽了這話,終于轉過臉來。
陳二的祖父,是三姑丈的岳父,那是長輩。陳二是代替長輩來的,不給陳二面子,就是不給長輩體面,這是不孝。
“......郎中開了方子,也灌了藥。只是,還是不醒。他受了驚,一直出冷汗,怎么也控制不了,一會兒就要換身衣裳。”三姑丈簡單說了。
“出.....出汗?”陳二覺得不簡單。
寒癥的人,是不會出汗的吧?
能出汗,是好事嗎?
“是冷汗。”賀提解釋,“大夫說,出冷汗是因為受驚過度,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止不了,就......”后面的話,說下去不吉利。
陳二也不通醫理,只知道出汗是清泄,卻不知道冷汗和汗的區別。
賀提就跟他說了。
這么一說,陳二那升起丁點希望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看這情況,是活不了了。
善后的事,會很麻煩。
現在父親不管事,陳二等于是代家主。他行事,祖父和父親都看著,稍有差池,祖父和父親可能懷疑他的能力。
事情越是大,越難辦,越考驗能力。
陳二不怕事,但是他怕意外。
意外有時候無法算計,無法規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