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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陳公子也是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不會是騙子的......”婉娘最終得出這樣的結論。
那么,他的藥方,要不要用呢?
倪大夫和龔至離,雖然看著是兩個經驗老道的郎中,可是他們也贊同陳公子的診斷啊。這么說來,陳公子醫術應該更好。
婉娘沒有那些世俗偏見,她不會覺得郎中一定要是老年人。
也許就有天縱奇才呢。
“是一條命啊。”婉娘想了半天,還是無法決定,說到底,她是在乎惜文的,怕自己一念之差,害得惜文枉送了性命。
下這個決心,真的挺難。
婉娘沉默坐了半晌。
她一生,很少遇到這樣難以決斷的事。
半刻鐘后,婉娘終于站起身。她將倪大夫和龔至離修改的藥方,仔細疊起來,收在茶盞底下;而陳璟的藥方,她又看了一回。
她喊了護院,把陳璟開的方子,遞給了護院:“按方抓藥,抓兩副就夠了。”
今天這些大夫,診斷時都是胡言亂語,只有陳璟所言讓婉娘信服。既然如此,就相信他吧。
假如惜文真的被醫死了,也是她的命數。
婉娘也算女中丈夫,最討厭猶豫不前的。
護院拿了藥方,去抓了藥。
一刻鐘后,護院回來,把藥交給婉娘,然后說:“抓藥的坐堂先生問,這藥方給誰用,用這么峻猛的寒涼藥,若是體虛怕受不了。我說是我家小姐,坐堂先生一個勁說不妥。婉姨,真的要煎藥嗎?”
“煎!”婉娘聲音果斷。
她這個人,不會在同一件事上,猶豫兩次。
既然下了決心,婉娘是不會再反復。
護院憂心忡忡,說了句是,轉身讓小丫鬟去煎藥。
里臥,突然傳來凄厲的叫聲。
惜文的病又發作了。
婉娘臉上烏云密布。
她起身,進了里臥。只見惜文手里拿了枕頭,使勁要打自己的腦袋。丫鬟不給她打,她就打小丫鬟。
那玉枕,一千兩銀子買的,沒有打到小丫鬟,反而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惜文披頭散發,眼眸通紅,似要吃人般。
從前那般溫婉文靜的惜文,現在病成這樣.......
婉娘倒也不心疼東西。來婉君閣的貴客,都是一擲千金。婉娘只是心疼惜文。十年前,婉娘撿了這個逃難的小姑娘,就把她當個伴兒,養到今天。
當惜文是搖錢樹,這是真的;也疼惜文,這份感情也是實在的。
婉娘就是這么一個人,理性和感情能熟練融合在一起,從來不只講感情,也從來不只談生意。
“清兒。”婉娘上前,抱住了惜文。
惜文的小名叫清兒,從前在婉娘身邊服侍。婉娘開了這間婉君閣,才給清兒改名叫惜文。
“......我苦命的兒。”婉娘嘆氣,“你若是好不了,娘倒是寧愿你去了。這般遭罪,娘于心何忍?”
惜文聽不懂,一個勁掙扎。
婉娘也抱不住她了,只得叫人把她捆起來。
捆得次數多了,惜文胳膊和身上,都是勒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藥終于熬好了。
小丫鬟端了藥來。
惜文掙扎了半個時辰,也漸漸沒了力氣,軟軟躺在床上。婉娘喂她喝藥,她也不知道張口,說話她又似乎聽不見。
“來,掰開她的嘴。”婉娘只得硬灌了。
兩個護院上來,幫著掰開了惜文的嘴。
惜文被嗆了直咳嗽。
折騰了許久,才將一碗藥灌下去。
瞧著她眼神無光,渾身發軟,婉娘知道她的癲狂已經過去了,暫時不會發作,就讓人把繩子解了。
惜文呆呆的,任由人折騰。
婉娘服她躺下,給她蓋了被子。
惜文闔眼,片刻就睡熟了。
婉娘也松了口氣。
這一整天,婉娘滴米未進,此刻覺得胃里空空的。
她下樓用膳了。
晚上,她歇在瓊蘭居的梢間里,給惜文做個伴兒,免得她夜里又發作。這段日子,婉娘一直都是衣不解帶照顧惜文的。
到了第二天的卯初,婉娘就醒了。
她起來梳洗,穿著中衣坐在梳妝臺前,由小丫鬟替她束發。
發髻尚未束起,就有小丫鬟急促跑進來的腳步聲。
婉娘心里一個咯噔:是惜文不好了嗎?
她心頭涼了半截。
卻見惜文的小丫鬟滿面笑容,跑進來給婉娘跪下:“媽媽,小姐醒了,說要如廁,還問媽媽在哪里......”
婉娘蹭的站起身,疾步往惜文的房間。
自從惜文發病以來,整日昏昏沉沉不說,還發狂譫語。她不發作的時候,也是不言不語,雖然她腦袋里很清楚,卻從來沒有完完整整說過一句話。
這還是惜文發病以來,第一次說話。
惜文,終于說話了。
婉娘喜得眼眶都濕了。
這是好了嗎?
那位陳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