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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義只好領命退去,老老實實地為楊宸點來了五百驃騎營,按理來說,楊宸才是這支驃騎親軍真正的主將,如何行事倒也不需羅義來插一句嘴。楊宸不是那昏聵無能,不能虛懷納諫的人物,只是今夜,他的確有些聽不慣這逆耳忠言。
和羅義不同,安彬聽到楊宸軍令,沒有多問一句,而是規規矩矩地領著五百精騎趕到了楊宸帳外,看著楊宸又一次騎上烏騅馬,腰間配著長雷劍,手里拿著那桿子圣上御賜的蟒首銀槍心底打定主意絕不會讓淞山之事重演。
很快人馬齊整,羅義和安彬一左一右的跟在楊宸之后隨他一道領軍離開大營,阿圖是第一次和楊宸這般并肩而戰,跟在那些比自己年歲大許多的老兵之中,他也暗中有了一個念頭,一定要讓楚王看到自己已經長大了。
一千人馬的騎軍深夜離開中軍大營絕非小事,動靜很快讓剛剛睡下的趙祁知曉,他猜到了楊宸打算去做什么,只是此刻為時已晚,多說無益,只得命人喊醒鼾聲如雷的洪海,說楚王已經帶著安彬和羅義親自出營,要他領好長雷營騎軍追過去。
楚軍在月色之下的長安城外走得頗為蹊蹺,沿著渭水向上游撲去,夜幕當中,靜悄悄的長安城外已經是極難尋到人煙,遼軍尚且好些,那三萬北奴人這幾日在長安城外可是歡快得很,劫掠百姓,欺辱大寧女子,無惡不作,帝京之外一片焦土,曾經繁華的京郊村落,十去九空。
楊復遠自然知道這些北奴人在天子腳下作惡的事,卻從未約束,甚至連完顏夷這個北奴將軍他都未曾再喚到身邊一次,遼軍到底是大寧的軍伍,看著北奴人如此猖獗也多有憤懣,奈何軍紀嚴苛,擅自和北奴人動手殺了幾個北奴人的遼軍士卒還挨了一頓鞭子,他們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奉命離營的遼軍士卒也會議論一番,說這長安城里那位大寧的天策上將軍也不過是個慫貨,不敢出城和自己一戰就算了,連掠殺百姓的北奴人都不敢出手。
也并非城上的京軍鐵石心腸,看著那些被北奴人追殺跑向城門的百姓只在城頭放箭趕走而非出城迎戰接回百姓,除了景川門外,長安九門未曾有一處城門打開過,也沒有讓城外的遼軍知道究竟哪一處城門是被封死,而哪一處的城門之內只有一根巨木設阻。
楊泰不止一次城樓看著無數大寧兒郎義憤填膺,似乎是在為自己堅守長安,不出一兵一卒出城迎敵之策怨聲載道,可多年征戰早已讓他練就了這份堅毅,面對自己侄兒讓北奴人來行兇作惡企圖激怒京軍出城迎戰的法子,他看穿了一切,也默默忍受著一切。只能盼著大寧的各路勤王兵馬早一日趕到長安城下,那時再列陣九門之外,與遼軍和北奴人死戰不休。
楊復遠的確沒有自負到要讓各路勤王兵馬趕到長安他再以少敵多聚而殲之,這些時日的沉默只是想探明長安的虛實,和許多謀定而后動的名劍不同,楊復遠更像一個賭徒,他在賭自己的父皇選擇讓太子西狩而自己留守長安就已經預料到了最壞的結局,他并不想背上一個弒君殺父的名頭,所以在賭那座有近百萬生靈的長安城再是如此困守,早晚會自生動亂。他在賭,宇文恭和楊智會在漢中龜縮不出,在賭獨孤濤寧肯在漢中拖住劍南兵馬也不會聽命來長安城外和楚軍死戰。
自然,他也在賭那日長安城外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后的那支楚軍不是自己弟弟所率的兵馬,扎營在渭水岸邊而不入京城也存了一份作壁上觀保存實力的念頭。而何時攻城,楊復遠心里也早有盤算,若楊宸已死,那他便趁著勤王大軍還有幾日才能趕到立刻攻取長安;若楊宸是活了下來,那他便引兵攻向楚軍大營,讓北奴人在城外候在長安城外,讓長安城上的守軍眼睜睜看著楚軍覆沒。
這一切都是楊復遠的盤算,他遠比長安城里的人更清楚各路勤王兵馬的位置,從知曉景川門是唯一可以讓游哨入京的城門過后,景川里便再未有一個哨騎走進,楊復遠讓長安的守軍變成了聾子和瞎子,只是在一日一日的枯守當中漫長的等待著,猜想著自己的屠刀會有一日落下。
無奈之下,楊泰只得派了幾支探馬出城,想要去尋到楊宸的兵馬和大營,可幾支探馬無一例外,悉數為遼軍所殺,也生擒了幾個活口被綁在營中。可偏偏就是這幾個活口,有一人竟然是羽林衛出身,不偏不倚看到了在楊復遠攻城那日遼王妃在宮前自盡的場面。
也讓楊復遠知道了這個消息,楊復遠從未喜歡過鄧蘭,從未喜歡過這位自己父皇為自己精心挑選的王妃。在他眼中,真正堪與自己相配的勛貴之女該是喜歡自己皇兄的那位鎮國公嫡女宇文嫣,最不濟也該是沒了爹娘,卻能讓諸多鎮國公舊部因為念著老國公的那份香火情,還有對宇文靖早亡扼腕嘆息而可以利用的宇文雪。
他討厭那座自小讓自己抬不起頭來的鎮國公府,所以鎮國公府的女子對他而言有些特別,又真是造化弄人,自己年少求而不得的宇文嫣喜歡的是自己最恨之人,宇文雪也被許配給了自己最討厭的楊宸。他有些瘋魔,卻從不外露,只是在心中又默默刻上一筆,刻上當今天子的不公。
至于定國公府,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大廈將傾的破落人家,沒有自己就定國公府的那幫廢物除了爵位和榮華富貴再也無人可以入眼。鄧蘭在他眼中也不過是自己收服北地鄧家舊部的一個工具,所以過去的幾年對他而言不過是逢場作戲,否則為遼王所寵愛的王妃如何連遼王的書房都難以踏入一步。
鄧蘭和楊瞻,在楊復遠這里究竟算什么,楊復遠自己也說不清,也許只是一個讓朝廷安心的籌碼,又也許是讓自己會短暫擔心的人,是楊家所有人中,唯一的例外。寒江一柏舟的定南衛:楚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