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一柏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在安彬打算就此收手,趁著長安城下兩方人馬激戰正酣探明京郊內外情形時,一匹快馬突然來報:“將軍,北奴騎軍往沿渭水去了!”隨手一指,那支一眼望去在遼軍營后七八里外的騎軍調轉了馬頭。
戰場歷來是瞬息萬變,情急之下,安彬只好拿自己如今的一千人馬孤注一擲:“你,速速回營告訴軍師,北奴騎軍奔著咱們大營去了。其余人,把這枝丫都給我砍下來綁在馬后,不必趕到長安城下參戰,讓他們看到咱們的楚字旗,看到身后的煙塵滾滾就行”
“將軍,為何如此啊?”
“眼下正是激戰,亂了遼軍的軍心,總歸對我們是有益無害的。快,不然最多兩刻光景,東邊的這支騎軍就該全軍覆沒了”
“諾!”
數百驃騎奉安彬之令在各自馬后都綁了一些枝丫,接著便開始在京郊的原野上借著高低不平的土坡遮擋,開始狂奔起來,在長安城外的遼軍身后很快卷起了連綿數里的沙塵。
一時間,廝殺聲震天的兩撥人馬都注意到了這城外的數里沙塵,分兵在東門圍著楊寧和唐橫的遼軍最先看到,那張隱約可見的戰旗他們似乎在何處見過,而數里沙塵究竟該有多少兵馬摸到了自己陣后,遼軍上下沒人敢說個定數來。
“王爺!”楊復遠的親隨扯著正在督戰的楊復遠喊道:“不好了,楚王領兵來了”
“誰?”楊復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楚王,在咱們身后,沙塵數里,估摸正朝咱們殺來,要不今日就先退了?今日的情形,長安拿不下來了”
“滾!”楊復遠一聲怒吼,可抬頭望去,也看到了那身后沙塵滾滾的場面,統兵之人,他不難想到那必是有數萬騎軍齊出才會出現的情形。
“王爺,今日撤兵吧”
“今日撤十里,明日撤百里,后日我們撤去何處?繼續攻城!再敢言退者,立斬無赦!”圍繞在楊復遠身邊的部將都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意思,只要硬著頭皮繼續攻城,在他們眼中搖搖欲墜唾手可得的景川門卻忽然間有些高不可測了起來。
有楊復遠在的地方遼軍可以死戰不退,但東面的遼軍看到了楚軍旗幟還有那綿延數里的沙塵已生退意,本已陷入絕境的京軍又看到了這一絲生機,士氣也越發高昂了起來。唐橫身上披了兩處劍傷,也高興地喊道:
“楚王來了!各位隨老夫一道,誅殺逆賊!”
“楚王來了”短短四字,讓剛剛蔣正受楊復遠指使在景川門下的話成了一場笑話,而那些因為北奴人將楚王逼得跳下山崖,楚軍定無力來援的高漲的遼軍士氣卻為此大挫,援救遼王在他們彼此的心領神會當中成了比全殲東門長安騎軍更要緊的事。
乘勝追擊,楊寧少年郎心頭的熱血被所剩無幾的現實給澆了一個透心涼,他錦衣衛的鎧甲被砍破了,左臂上猩紅的血止不住的滴落在沙場之上,曾經整齊的冠發也凌亂了許多。楊寧傻乎乎的笑了,不覺得疼,在父皇和幾位皇兄都不能再寵他護著他的時候,他明白,自己該長大了。
親眼見證遼軍是如何在瞬間氣勢大減,進退失據的楊復遠在親自殺了兩個擅自下令向自己靠攏的千戶之后無奈的退兵了,等到要回到京郊大營時還是沒能想明白,神兵天降般出現在自己陣后的楚軍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摸了過來,又為何遲遲沒有在自己撤兵的時候與城中的京軍一道前后夾擊,讓自己吃一場大敗仗。
百思方得一解后楊復遠笑了,笑自己的七弟太傻,竟然此等時節還想著藏私留力,也笑自己的七弟還是和從前一樣,畏畏縮縮,不敢讓天下人堂堂正正的看到自己的野心。宋懷恩不知道楊復遠為何今日受挫還會發笑,和楊復遠一道走進營門前才問道:“王爺為何發笑啊?”
“本王的七弟,對朝廷也不是看著那般忠心耿耿嘛,來都來了也不敢與我軍一戰,只敢躲在背后逼退我”
“臣也覺著此事蹊蹺呢,莫非那完顏夷騙了我們?否則楚王怎會領兵趕到,楚王一旦入京,這長安城就不那么容易了”
宋懷恩的憂心之言在楊復遠這兒只換來了一聲冷笑:“哼,今日他作壁上觀,哪里還有膽子進城?本王料想,我這七弟就等著今日我們殺進長安,他再冷不丁地給本王補一刀自己做個匡扶社稷重整江山的皇帝。便退萬步,進了長安也好,省得本王追到南疆去宰了他”
已經被皇位徹底迷住雙眼的楊復遠似乎已經不再是那位心細如發,行事謹慎的遼王殿下了,言行之中,盡是對長安的志在必得。而景川門上,攜著今日守城大勝之威的楊泰對楚軍沒有在遼軍陣后沖殺,等遼軍一退又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是否入城也不明說的事更顯憂心。
京中文武憂心的是楚王如此作壁上觀是否也存了一份大逆不道的不臣之心,而楊景和楊泰所憂心的則是,楊宸或許真的生死難料了。
無論如何說,長安總算暫且守住了,遼軍也沒有從連城入關之后一路摧枯拉朽那般神乎其神,京中內外,皆已沸騰,楊景從景川門回宮的沿途,盡是百姓因為朝廷得勝的歡聲笑語,而天子卻在憂心著自己的兒子。
只是龍生九子,連陳和這位多年來跟隨在楊景左右的近侍也不知自己主子的眉眼之間的憂心忡忡,究竟是在憂心西狩入蜀的太子,還是在擔心遠征漠南的秦王,又或是昨日傳言躍下山崖生死難料今日又突然傳來生機的楚王。
圣心難測,今日楊景讓楊寧不必回宮的話讓陳和此時都有些不寒而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皇子為了提振軍心被自己的主子親手推到了死生之地的絕境里。陳和明白著,也疑惑著,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主子和心狠手辣的先帝并不相同,可先帝暴戾,是對百官,動輒株連九族,辦個案子要殺數萬人,對楊家的子孫和這天下的蕓蕓眾生卻好得出奇。
自己如今的主子,人人都說是明主仁君,可陳和的所見所聞和日后史官筆下的卻好像有些不同,對天下蒼生無話可說,對文武百官也是,但對那些有著相同血脈的楊家人,仿佛太過殘酷了些。
天色暗沉,一場大勝的喜悅在查清今日傷亡幾何之后變成了慘勝的悲戚,總有些長安的人家,在入夜前就知道,有人再也不回來了。長樂宮里,宮鐘如時的敲響,宮人和羽林衛也再現了往日的有條不紊,威儀萬千。可八王府的冷清寂靜,和東宮的大門緊閉,讓長樂宮顯得有些寂寞難耐。
褪去喜悅,城樓上的守軍不知何時遼軍會卷土重來,所以無比警惕,在夜色之中也迎風瞪大著眼睛仔細探望著。一連三五日,遼軍卻不知為何莫名的沉寂下來,城外的安靜,總是靜得有些讓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