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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她心細如發,功夫又好,進了京兆尹做參軍,專事刑獄,做得極好。
這一路走來雖然辛苦,但也順暢,罪肯定是受了的,哪個掖庭里的罪奴,哪個習武之人,會不受罪,但生死難料的場面,想來她是沒見過的。
既然沒見過生死,面對生死,還這樣鎮定,是個可造之材。
不及多想,波濤聲嘩嘩作響,小船已經逼近,距離樓船也不過數丈。
樓船護衛早弓拉滿弦,立在了欄桿后頭。
韓長暮望著護衛,雙眸微瞇。
他們手中的,并非尋常弓箭,而是夾弩,威力不容小覷。
只聽得護衛長一聲令下,弩箭破空,河面上傳來高高低低的慘叫聲和落水聲。m.zwWX.ORg
一時間水花四濺,燭火照耀下,有鮮血在波濤中翻涌。
這一波弩箭射出去,果然暫時擋住了水賊的前進的速度。
姚杳望了韓長暮一眼,詫異道:“這周家的樓船果然不凡,竟用的是軍里才有的夾弩。”
“你知道夾弩是軍里才有的?”韓長暮詫異道。
姚杳渾然不覺:“是啊。”
韓長暮沉了沉臉色,他在查姚杳的來歷時,究竟漏掉了什么,即便她在北衙禁軍待過,但一個京兆府的參軍,也不該知道軍器監剛剛研制出來的夾弩。
姚杳終于在韓長暮懷疑的眼光里回了神,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她迎向他的目光,平靜而淡然:“公子這會兒該深究的,應該是周家樓船從何處得來的夾弩吧。”
韓長暮抿了抿唇,轉頭望向河面。
粼粼水光映照著他的臉龐,格外凝重。
有了這些夾弩的阻攔,最先趕到的水賊慢了下來,但薄霧后頭的輕晃的光暈,卻越聚越多,瞬息即至。
護衛長沒有慌亂,大手揚起,沉沉落下。
風聲一變,更加沉重而犀利。
樓船護衛手上的夾弩變了模樣,射出去的弩箭頭上,帶著一團燒的正旺的火花,而隨著弩箭射出去的,還有一只拳頭大的水囊。
弩箭帶著水囊落在小船上,噗的一聲,就燃起大片的烈焰。
不過片刻功夫,那火噼噼啪啪的,燒成了片,火光照亮天際,黑壓壓的山巒顯露出模樣。
深幽的天幕,漫天的寒星,倒映在深藍色的河面上,一半是燃燒的通紅的火焰,一半是寒津津的水光瀲滟,格外絢麗。
痛苦的慘叫聲傳來,水賊們耐受不住烈焰焚燒,紛紛跳入水中,以水滅火。
可奇怪的是,這些火燒光了小船,卻沒被河水澆滅,反倒在河上燒出一條熊熊火帶。
火噼啪作響,燒的越來越旺,空氣里彌漫著燒焦的氣息。
姚杳輕輕皺鼻,更加的平靜:“公子,是石臘水的味道,看來公子有的忙了。”
韓長暮的目光落在河面上,刺目的火光里隱藏著一點不起眼的油光,燒完之后,火也隨之熄滅,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的臉色陰沉似水,他雖沒有姚杳那么好的鼻子,但他有一副洞悉世事的好眼睛,他也看到了,看的格外清楚,也更加心驚肉跳。
火足足燒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熄滅,空氣中燒焦的味道十分濃郁,久久不散。
船客們以為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水賊劫船,就這樣有驚無險的化解了,松下一口氣,正打算回房繼續睡覺。
誰料有個眼神格外好的鏢師指向遠方,顫著聲音驚呼:“看,又來了。”
船客們剛剛放進肚子里的心,再度高高提了起來,這回不待樓船掌柜說什么,便抱著包袱,你擠著我,我擠著他,重新回到酒肆大堂中,老老實實的坐著了。
水賊劫船,頭一波一般都是試探,試探要劫客船的深淺,若是水太深,深到他們進去了就沒命出來了,便也就放棄了。
畢竟,再好再多的財物,也要有命花才是。
周家這艘樓船剛才顯露的手筆,顯然不是一般客船,一般的水賊見識過了,也都掉頭就走了,不會再強攻。
可這回的,卻顯然是不一樣了。
更不一樣的是,駛過來的那艘大船激起無盡浪花,最終卻在距離周家樓船數丈之外的地方停下來了,并沒有再向前一步的意思。
韓長暮雙眼微瞇,看著那艘大船,沉下了心思。
樓船掌柜見此情景,不慌不忙的走上前去,旁邊有小廝高高的挑起一盞燈。
掌柜沖著大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大聲道:“當家的辛苦了。”
河面上夜風回旋,這句話被風吹散,甕甕作響。
韓長暮心生異樣,這掌柜明顯不是習武之人,可這一開嗓,竟像是練了什么精粹的內功。
大船上靜了片刻,便有一個渾厚的聲音傳過來:“掌柜的辛苦了,不知掌柜端的誰家碗。”
掌柜鎮靜自若道:“揚州周家的碗。”
大船上又靜了片刻,渾厚的聲音再度傳來:“好叫掌柜的知道,周家的碗,也不是金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