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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見到劇盟,景恩妤神色淡淡,只是點點頭算是禮節(jié)。
劇盟見她這般冷淡,想上前的心一下子被澆冷了。
他站在原地,俊朗的面容看不出情緒,景恩妤心知他對自己的愛慕,然而她對劇盟無意,景恩妤并不想生出事端來,所以每次見到他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劇盟也不是糾纏之人,被郡主不動聲色地拒絕以后二人相處仍是如平常一般,他是武將,倒是癡情的很,舉止又得體不迫人,讓景恩妤也挑不出毛病來。
到底是父王的心腹,景恩妤與劇盟不曾鬧僵,現(xiàn)在鎮(zhèn)安被太子拿下,真到了京城兵戎相見的地步,劇盟還會是父親的一線生機。景恩妤心中壓著百般事萬種愁,逼得她整日不得安眠。
“郡主不必太擔心。”劇盟清朗的聲音響起,“王爺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為了您,王爺絕不會將自己送上絕路。”
景恩妤忽然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父王他……他還是這么做了……”她閉上雙眼,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他心里有恨啊……”
劇盟下意識伸手去攙扶景恩妤,還沒伸手又止住了動作,最后只對郡主說:“郡主要保重身體,您是王爺?shù)南M!?
“我曉得。”景恩妤輕輕點頭,“辛苦劇將軍了。”
劇盟像是還有話要說,景恩妤向長柔夫人那邊看了一眼:“夫人還在等我,將軍且去吧。”
“好。”劇盟握緊的手,最終還是松開了。
鎮(zhèn)安城中的巡防兵都換成了駱家的人,一路上隨處可見駱家的軍旗。七王爺放棄了鎮(zhèn)安這塊關系帝都安危的重地,看來,他還是心軟了。
景承衍想著以前,七皇叔率兵協(xié)助父皇平定內(nèi)亂,正是恩寵無上的時候,父皇在宮里設了家宴,七皇叔帶著恩妤郡主進宮赴宴。
他們幾個孩子在院子里看太監(jiān)耍焰火,景承衍被三皇弟的焰火燎疼了手,還是景恩妤替他吹了吹,等七皇叔找過來,景恩妤又從七皇叔身上拿了藥膏為他涂上。他們兩個孩子站在柱子后面吃著七王爺帶來的花生糖,在所有的皇子皇女中,只有景承衍和景恩妤能吃到七王爺帶進宮的零嘴。
身為太子,景承衍打小就知道身邊處處危機,哪怕是在父皇面前飲食也要萬分小心,他一向謹慎,獨獨在七皇叔這里他不愿懷疑。
父皇是威嚴的天子,七皇叔更像慈愛的父親,他對父皇不能盡數(shù)表達的孺慕之情,全給了七皇叔……
他抬起袖子,看著蒼白手腕上的那道嫣紅的血線,紅纏的毒被壓制許久,現(xiàn)在終于爆發(fā)了……
黏熱的血滴落在手腕上,景承衍擦擦嘴想要將血抹去,可口中不斷嘔出的鮮血越來越多,他感到一陣眩暈,慢慢跌落在座前。
“殿下!殿下!”端藥回來的吳鐸見狀沖上前扶住太子,“來人!快來人!快去請淮鶴醫(yī)師!”
太子的身體突然不好了。
淮鶴為太子把完脈,眉頭皺得死緊。
現(xiàn)在駱嚴將軍不在城中,能主持大局的只有長柔夫人和任長湛,淮鶴自知此事關系重大,避開眾人后,淮鶴將太子身體的實況告訴二人。
“北烈干燥炎熱,紅纏之毒能被壓制,但到了潮濕的鎮(zhèn)安,這毒就壓不住了。再加上車馬勞頓,他心思郁結(jié)……”淮鶴搖搖頭,“這事實在蹊蹺,按照之前我的判斷,紅纏之毒雖然無法即刻拔除,可毒性是在慢慢消退的。”
說完,淮鶴眼神一凜:“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或是飲食,或是衣物,就連鎮(zhèn)安這里,我也懷疑。”
長柔夫人面容肅穆:“若說飲食衣物,太子身邊一切有吳鐸照顧,貼身的奴才也是信得過的。您說鎮(zhèn)安,可太子剛到這里,我雖不是醫(yī)者,卻也知道藥性沒有那么快發(fā)作。”
淮鶴聽了長柔夫人的解釋也是迷惑:“那總不能是他自己害自己吧。”
任長湛卻快步走到太子床前,他盯著昏迷的太子看了許久,又將吳鐸叫來。
“太子的貼身衣物呢!”
吳鐸將太子的衣物掛飾悉數(shù)拿來,任長湛翻檢一番后,將太子一直掛在腰間的鏤空玉玲瓏拿在手中。
這玉玲瓏乃是鏤空的玉球,里面可以裝熏衣香料。任長湛將玉玲瓏解開,將里面的香料捻在手中聞了一番。
這香料并無不妥,是太子慣用的,任長湛怕自己聞錯,又將香料遞給淮鶴。
淮鶴嗅了嗅,笑道:“好啊,太子殿下心思難測,竟然將這東西放在身邊。”
長柔夫人聽他這么一說,再仔細一看這玉玲瓏,驚訝道:“這玉玲瓏是七王爺送給太子的。”
前年宮中設宴,七王爺隨手送給景承衍的一件小巧物件,算不得稀罕的寶貝,卻是太子視如慈父的長輩親手送來的貼身之物。景承衍雖不說,可心里喜歡的很,這玉玲瓏就一直貼身佩戴著。
“如果這東西一直不曾離開過太子身邊,只能說七王爺心思縝密,這毒,前年就種下了。”淮鶴像是看見什么骯臟的東西,滿臉嫌棄,“這東西浸了銀蠶毒液,可以慢慢散發(fā)毒性,銀蠶毒于常人無害,可對中了紅纏的人來說,這就是催命的刀子。”
長柔向淮鶴要來玉玲瓏,她知曉七王爺在景承衍心中的地位,如果太子知道連這玉玲瓏都是景康德的算計……
“唉……”長柔一聲嘆息。
淮鶴轉(zhuǎn)入內(nèi)室,為太子仔細診脈,吳鐸守在太子身邊,像石像般沉默。
長柔和任長湛都在等淮鶴的話,任長湛攙扶著母親低聲寬慰,母子倆心里俱是悲慟,只是現(xiàn)在駱嚴遠在前線,太子又病倒,他們二人要撐起軍心,這份悲痛便不能表露于大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