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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頁嶄新的履歷,和自己昨天給葉文華“上完課”抽身要走時、偶然一眼掃到的全然不同,滿滿當當的榮譽和著作摘錄,在同齡人里顯然拔尖。右上角的大頭照,也不再是他熟悉的圓圓臉,相反,描了淡妝,眼神清亮,透著股白白凈凈的清瘦書卷氣。
是了。
她的變化的確足稱改頭換面。
時間和社會的磨礪,足夠叫一個少女褪去昔日的青澀,沉悶,羞怯,如同真正破繭。
也因此,他昨天甚至沒能一眼認出她,只以為又碰到哪個不長眼尋求偶遇飛上枝頭的“小麻雀”,上演偶像劇里才有的灰姑娘情節。
“蔣總?”
舒沅的手指悄悄動了動,打斷他的不覺出神。
見他抬頭,又飛快收手,沖他擠出一個頗職業化的笑容——她就是這樣,不會哭的小孩也不會敘舊。
對她而言,最好的靠近,或許只有一個充分能說服她的由頭,一個借口,一份工作。
“不用叫我蔣總。”
蔣成的視線從她緊張到微微發抖、相扣的雙手上挪開。
隨即有些生疏的擺了擺手——平素不常用這樣親和的姿態,用起來難免有些別扭,好在他聰明,也很快調整過來,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剛才問你那些,也是想拉近一點距離,要是你都把我當領導,寫書不是就有很多限制嗎?不用寫得像宣傳語錄一樣,放輕松就好。”
“誒?”
“其實這個項目已經確定了,只要你點頭,我們就可以簽合同,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給不給你寫,也不需要你再多介紹自己——只是怎么寫的問題。”
只、只是怎么寫的問題?
舒沅在象牙塔里呆久了,一向習慣了學術交流般有來有回的“過招”,彎彎繞繞,各種邏輯陷阱,自詡也算經驗豐富,可沒成想到了現實里,倒被他快刀斬亂麻的語氣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傳記還能怎么寫嘛。
尤其是這種成功學的東西,說句實話,如果不是給蔣成寫,她一向做的都是偏近現代文學研究的東西,是典型的學院派,根本不愿意去涉足這類商業化的寫法。原定的計劃,也不過是通過時間梳理的方式,舊瓶裝新酒,看怎么給蔣成建起一個“杰出青年企業家是如何走向成功”的優秀模板,結果對面這么一說,她反而像個門外漢,坐在原地,呆了。
想來想去,也只能問一句:“所以……你想怎么寫?……別、別笑啊,我認真在問的。”
嚴肅的氣氛,隨著她這句落地而一掃而空。
蔣成一個沒憋住,突然被她那傻呆呆的樣子逗笑,只得掩飾似的扶住額角,仍遮不住唇角微勾。
“沒笑你。”
“……”
你這是沒笑我嗎。
足緩了兩三分鐘才緩過來勁,蔣成伸手調整著嘴角,終于恢復正色,同她有商有量道:
“暫時還沒有特別具體的想法,不過我想過了,你可能只是對我高中時期的一些生活比較了解,但之后,包括大學時期啊、創業、甚至天方的發家史,這些就比較模糊了。但恰好,這些反而是我比較想在書里提一提的點,所以,就需要我們多溝通吧——至少讓你對我有一個比較全面的了解。”
“啊,這倒確實是……”
“所以舒沅,如果可以的話,就麻煩你之后copy一份課表給方忍吧。”
蔣成就坡下驢,順勢平靜解釋著,不忘給她分析利弊:“我之后有大概兩個月左右的時間不是那么忙,可以抽出空來,到時候我們再商量一下,看是我去上你的課,還是你專門來我家——嗯,其實也要照顧到女生的各方面問題,所以其實我去旁聽,抽空在學校吃個飯,聊一聊,可能是比較安全的選項了。”
舒沅:??
需要犧牲這么多的嗎?
“你……其實不用來聽我的課,就約好時間就可以了,我平時沒課的時候比較空,我遷就你比較好。”
“你不是說青年教師除了上課還要趕發刊的kpi?”
“……”
“我耽誤了你泡圖書館的時間,也會良心不安。總之,你可以放心,時間都會在雙方能力范圍內做安排,到時候我讓方忍做個計劃交給你,同樣的,這些東西在合同里都會標明……你那邊還有別的問題嗎?”
——人家都犧牲到這地步了,她還能有別的問題?
舒沅心口的困惑一下都被壓平,高帽子戴久了,忙又點了點頭,沖人愧疚一笑:“我肯定也會盡我所能,把這本書寫好。”
畢竟,蔣成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實在遠超她的想象,一時間,竟都莫名有種責任重大的感覺——
“誒?”
“怎么了。”
蔣成注意到她神色一變,方才成竹在胸的自得瞬間崩了個口子,不著痕跡的緊張起來,“是有什么別的問題?”
“啊,不是,跟合同沒有什么關系。”
舒沅擺了擺手。
視線卻不由瞄向手機屏幕上方,突然蹦出來的好友申請,背后莫名一陣涼意。
界面上。
名叫[伊莎貝拉]的新好友,頭像是一只圓圓布偶貓,正向她打著招呼——
“舒沅,通過一下吧~我是葉文倩。”
*
2009年,那個對許多人而言都難忘的夏天,其實發生了許多舒沅并不知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