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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修抬了手,直盯著自己掌心。他亦想不明白,方才收他兩掌的女子到底是個什么身份。他試著用那兩掌觸碰孟漾的間隙探過孟漾身體中的命元。第一回,他懷疑,現(xiàn)在的鬼后乃是魔族之人;可第二回,她的體內(nèi)分明是有神元的。神元氣息醇厚,隱藏在魔晶之下,不容易被探出來,卻應(yīng)該是她現(xiàn)在還能站起來的關(guān)鍵所在。
半顆破損嚴重的魔晶,一顆完好無缺的神元。
普天之下,怎么會有這樣的存在……
那頭,孟漾接下兩掌,站起來雖是搖晃。但還是兀自的去看著,看著妖界妖兵將元祝的身體小心翼翼扶起,幾人合力,盡力平穩(wěn)的抬入殿中。
她不大放心,還是捂著左肩隨著進去。
“妖帝放心,半個時辰之后,我會前去替她保胎。”她得交代一下,答應(yīng)下來的事便要做到。
她為何會答應(yīng),不止是因為他們有能救小元祝的藥,還因為,樂諳的父輩,與她的母親,也有萬般淵源。樂諳待自己,也很好。
關(guān)于孩子,自己一輩子也大概也不會有這樣的福氣。她的小元祝是期盼同自己有孩子的,只是奈何,她根本連一個正常的五界之人都算不上。先不說身子的緣故,就算可以,她又怎能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當初的自己呢。
她怕極了。
憶懷至此,又是想到當初的蘇稚。
蘇稚她也說過,“天下變遷,秦姐姐一直都會是我的秦姐姐,阿稚愿意陪你,我愿做你身邊的最后一個人。”
彼時自己多少感動……
趁自己還有些氣力,孟漾扶墻,揮袖將她身上的術(shù)法給解了,“你,離開這里。馬上走。”
“不、不要。你不要趕我走,艽兒……你讓我留下來,留下來幫幫你,你的身子!沒了我不行的,你聽我一句……”
孟漾竟笑了。
眼前鵝毛般的雪片子飄下,恍然一下遮住她眼前之景,又頃刻之間滑下,蘇稚在她眼前從清晰變得模糊。
她想,自己終究還是個女人。抵不過七情六欲,抵不過心痛欲泣,做不到鐵石心腸。若是能做到,她定會殺了蘇稚,祭奠自己的往日。
“如何是沒你不行?你留下來,繼續(xù)砍我雙手,然后害我家人么。”
“什么?我、我何時做過?”蘇稚腦中轟隆,驚雷一聲。
在門者寺的近萬年里,她無時無刻不在尋找當初傷害秦艽之人,找尋多年未果。如今,老天給了機會,她再次與秦艽相遇。從秦艽口中得知,砍下她雙手的人……會是自己?
……
妖王宮的構(gòu)建,包括殿內(nèi)各物的擺放都是與冥王宮不同的。
她的小元祝還活生生的躺在榻上。
就這般瞧著,還能瞧出她第一次見小元祝的樣子來。那時,好似他還在人販子手中,需要花銀錢去買。在那具凡人的身體里,他的容貌不是現(xiàn)在的這一副,可性子和眼神,在之后自己都還能認出來。
冷心冷情,可還是良善的,這就是她的夫君。
放在往日,父親還在的時候,見到這樣的女婿,也該當是會滿意的吧。
孟漾過去,便只想同他待在一處,好好的休息一會兒。一到近處才發(fā)現(xiàn),元祝竟是醒的。
“漾、漾兒。”他說話還有些勉力。
妖帝對他下手不輕。
“是我。”她應(yīng)道。
他抬手,想著握著她的手。剛剛抬起分毫,便被她一雙手握住了。
孟漾的手很涼。在外頭的冰天雪地的待得久了,雙手是很難保持溫暖的。
“你同他做了什么交易,說給為夫聽。”
孟漾彎著唇,恍若未聞的開始笑他,“你還認識我么?”她有些怕,她的夫君以為她變了性子,便不認得自己了。
“認得的……我認識真正的你。”她眼中的東西是一樣,瞧著自己的時候,沒有過變化。
他的話頭被她引向別處。
“認得的……我認識真正的你。”她眼中的東西是一樣,瞧著自己的時候,沒有過變化。元祝又道:“我一早便知你不是尋常之人,也曾猜測過你是秦艽。”
“即便不是什么尋常之人,也已經(jīng)是你的妻子了……夫君不要想那樣多。”這還是她頭一回以秦艽的身份,喚他一聲夫君。
“等事情了結(jié)之后,你還會陪我回宮么?”元祝睜著眼睛,將她臉上的表情看在眼里,生怕錯過了一絲一毫她臉上的模樣。秦艽與門者寺的仇怨由來萬年,夢魔與其妻尺素的死也同門者寺脫不了干系。天界魔界兩兩仇視,卻不曾想魔界的尊主會同神界神女尺素生出情意來。
那神女,可是彼時天帝的親姐姐。
天界神族許諾夢魔,若能以一己之力鏟除神族原本叛逃的四大神獸,也就是當時最初的“門者寺”。若能鏟除,便許諾,永不干涉五界交融,包括他們的婚事。
夢魔思考多時,糾結(jié)是否要應(yīng)下。
天界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了。若是成功,便有了五界長長久久的自由,萬物生靈之間便不會有像他們夫妻那樣難過的日子存在。如此一勞永逸的事情,若能成功那是最好。
元祝明了前事,所以門者寺非鏟除不可。
“你會嗎,漾兒?”這才是他想要知道的,最為重要的事,“你若不愿,到時,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
孟漾輕輕哼了一聲,“你是要逼著我,將喜歡你的話,再同你說一遍是不是?”
“除了你之外,我還能去到哪里,去找誰?”真到了所有事情都終了的時候,她必定也活不長久了。哪里還有心思去找除了他之外的人呢。
能同他再好好的活一陣子平靜,就是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