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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明明沒有喝下這杯茶,為什么還會變成現在這樣——安潔莉卡,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對面沙發上,“安東尼奧”笑了一聲,來到易文君面前,半跪下來,如同忠誠的騎士一般,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愛憐又癡迷。
但他的聲音卻又如同憎惡。
“你太傲慢了……你總是如此,安潔莉卡?!薄鞍矕|尼奧”笑著,輕聲喟嘆,“我太了解你了,一如你了解我那樣。就像你明明已經知道了我是誰,卻還敢繼續深入險地;就像我明明知道你是多么聰慧,卻還能利用你的傲慢令你落入陷阱。”
安東尼奧,不,是扎克雷這樣笑道:“我們啊,或許就是天生一對吧,安潔莉卡?”
易文君才不理會npc的感慨,撐著最后一點清醒時光,質問道:“安東尼奧呢?你把安東尼奧怎么樣了?”
就像扎克雷說的那樣,當易文君站在安東尼奧的莊園前時,她就已經知道自己面前的人被掉包了,然而她靠的并不是什么“戀人之間的熟稔與感應”,而是靠著靈魂視角中使徒力量的顯現。
在外人眼里,安東尼奧和扎克雷這兩兄弟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們二者截然相反的氣質??僧斔麄兛桃鈸Q上彼此的衣服,模仿彼此的動作后,他們的區別就立即模糊起來,甚至說是一個人都不為過。
可在易文君的眼里,這兩人最大的差別不是氣質,而是靈魂火焰中顯現的意象。
在安東尼奧的靈魂火焰里,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意象,可謂是非常典型的生命教會的使徒;可扎克雷的靈魂火焰卻是一片冰天雪地萬物消亡的冷酷意象,一看就是跟自然或死亡相關。
這樣靈魂意象如此天差地別的兩個人,易文君除非是瞎,才看不出他們的區別。
但是,出于玩家作不死就玩死里作心態——也或許這就是玩家的傲慢——易文君并沒有在察覺到不對的第一時間就從河道逃跑,而是大膽踏入了這座莊園進行探索。
如今,她雖然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但她依然沒想通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不過這不重要,等她套出了安東尼奧的所在,下周目她就不來冒這個險了——搞把槍,她打遠程!
呵,玩家就是傲慢了,你說你怎么著吧!
對面,扎克雷聽到安東尼奧的名字后,臉色驀然沉下,但只是一瞬,他又笑了起來。
“看來我那個哥哥無論在什么地方、什么時候,都是這么好運和受歡迎啊……當年在貧民窟的時候,我跟他明明差不多大,也更愿意為大家出頭,可大家就是更信服他、更愿意將他當作老大;
“后來,我們被抓,明明是乘坐同一輛馬車,可意外來臨時,他被生命教會的人收養,甚至繼承了爵位,一步步走到了天上,但我卻要在泥地里打滾,跟盜賊乞食,跟劫匪祈命……
“無論什么人都好,隨便什么人都好,都能像踐踏野草一樣將我踩在腳下,所以我對自己發誓——我再也不會給任何人將我踩在腳下的機會!”
扎克雷的聲音輕松,像是敘說別人的故事,可他注視易文君的目光卻越發深越發亮,就像是被火淬燒過的刀鋒一點點磨開刃,折射出尖刻的光。
易文君其實能夠感受到,這一刻的扎克雷望著她,是因為他正在等待、甚至期待她的某個答案,就像是在脫衣舞男俱樂部的后臺時,如果沒有維爾瑪的出聲打斷,安東尼奧輝也一定會向她告白。
對,易文君是沒談過戀愛,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會感受不到別人對她是什么心情、有什么期待?
但易文君我行我素慣了,就連現實中也不關心別人的心情別人的期待,更何況是游戲里的npc。
因此這時,易文君只覺得這npc廢話一籮筐:她都快狗帶了這人怎么還在這里抒情,還有完沒完了?!
易文君心中不耐,不想繼續耽誤時間,一把抓住扎克雷的衣領,厲聲質問:“我問你——安東尼奧呢?”
扎克雷目光閃動,那雙黑亮的眼瞳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有瞬間像是折射出某種水光。
但那水光只是一晃而過,很快,扎克雷露出惡劣的笑,將衣領上易文君的手指一根根拉開。
“看啊,看啊,安潔莉卡,每一次你都是這樣?!痹死讚u頭,聲音譏誚,“先是莫妮卡,再是安東尼奧,每一次你看著我時,眼里卻都在看著別人——可笑,太可笑了,安潔莉卡,傲慢的安潔莉卡,為什么你會認為我看不出你的隱瞞?為什么你會認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在看我還是在看另一個人?”
扎克雷聲音越發平靜,笑容越發惡劣。
“你跟我說,在我將你送上戰場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的戀人了?戀人?別開玩笑了,安潔莉卡,我們什么時候當過戀人?還是說你什么時候將我當過戀人?對于你來說,我難道不一直都是撫慰你內心愧疚、是你為了莫妮卡的死而贖罪的工具嗎?對工具談愛情,這是不是太可笑了點?”
易文君:“……”
什么玩意兒,這人怎么也知道這件事?!
當年的內情,就連兩人身邊的維爾瑪和崔西夫人都渾然不知,可這對兄弟怎么一個比一個清楚?
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是她不知道的。
沒等易文君想明白,扎克雷又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是的,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安潔莉卡,我說過的——我再也不會給任何人將我踩在腳下的機會。任何人都不行,安東尼奧不行,你也不行?!?
易文君回神,越發抓狂:所以說安東尼奧呢?!
他到底死了還是沒死?
馬上要開下周目了你就不能干脆點嗎?
易文君努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想要從扎克雷口中逼問出答案。
但她意志的掙扎只是徒勞無功,她的身體已經再也支撐不住,就這樣徹底倒伏下去。
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
最后的最后,朦朧的火光中,易文君聽到扎克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近乎惡意:
“安東尼奧已經死了?!彼β暢爸S,“但我可以肯定,你們絕不會有在地獄相見的機會?!?
哦,死了啊。
那行,你記著,是兄弟下周目再來砍你。
易文君終于安心,放松下去,閉上眼,任由自己沉入無邊黑暗。
黑暗中,熟悉的似夢似醒感襲來,易文君發現自己此刻的狀態頗為奇怪,并不像是退出游戲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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