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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一滯,沒吭聲,點了點頭。
她不會武,在這兒也只是徒添麻煩。便立刻跟著府里的婦孺進了密道。
密道的門關上。本就狹窄的地方,沒有東西遮擋,蘇木親眼見到產婦生孩子的場景。
賀家的夫人與姑娘皆不在,也唯有她能說得上話。
望著刺目的血紅穩住心神,蘇木握著拳頭,將發顫的聲音壓下,“閑雜人等都退開,為穩婆騰地方。生過孩子、有接生經驗的來幫忙。”
語罷,半跪在簡易的床榻邊,握緊少夫人的手,“夫人別怕,賀將軍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已經痛得不甚清醒的人抓住一個東西便用死力,很快蘇木的手背上就被掐出了帶血指印。
少夫人身旁服侍的丫鬟見狀,“郡主,夫人如今疼得厲害,這么抓下去,您的手會受傷的,還是抓奴婢的手吧。”
“無妨,就抓著我吧。”蘇木搖頭。沈行在不知生死,西夏人攻入月城,外頭亦是刀光劍影。她抓著少夫人的手,為了給她一點勇氣,也為了讓自己清醒,不為雜念所擾。
仍舊不知過了多久,穩婆忽然道:“好啦好啦!孩子胎位正過來了!”
蘇木坐在地上,手疼得失去知覺,聞言,終于松了一口氣。好歹,有了第一個好消息。
第102章 襲城
密道里很暗, 不見天光,分不清晝夜。
幽閉的空間,只有濃重的血腥味。
蘇木沒有力氣, 靠在墻邊坐著,勉強分出一絲精神,強撐著關注少夫人的情況。怕自己昏睡過去,右手往左手手腕上重重一按。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密道的門被打開, 刺眼的光亮照得所有人都瞇起了眼。
一門之隔, 外面站著負傷的賀夫人與賀小姐,里面,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生了!”
蘇木扶著墻,費力站起來。
穩婆手上,甫一出生便帶來光明的孩子,發出了他來到這個世上的第一聲啼哭。
嘹亮,干脆,從狹窄的密道里, 穿過他的祖母與姑姑耳邊,傳遍硝煙才平的月城。
蘇木舔了舔干裂的唇, 笑了。
有人說新生的孩子是希望,果然,沒有騙她。
***
少夫人大出血,從密道里抬出去后, 便急忙忙找大夫。
董仲寧不知道從哪里跑過來,見到蘇木,灰撲撲的臉上才終于露出一個慶幸的表情。他手里還拿著一把帶血的刀, 血跡未干,順著微冷的刀鋒滴進泥里。
“還好,還好你們沒事。”
昨夜后半夜里,有一支西夏兵忽然襲城,早前蘇木特意提醒過,他們有所防備,是以應對及時。但他們未料到西夏的目的并不在于攻城。
在城中將士迎戰之時,有一小隊人馬借著混戰掩護,乘著夜色,潛入城中,目標直指賀府。
護城軍全心放在城墻應戰之上,未能分出心思注意到賀府有難,等到察覺之時,急匆匆來救人。
關外御敵的主帥是賀將軍,西夏的想法很明顯,擒住賀家家眷,以其家中妻兒相逼,屆時前線必然軍心大亂。
蘇木神色一冷,“他們是以何種方法進入月城?”
其實不必再問,她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一隊士兵徑直闖進云府,里外三層,將一座偌大的府宅圍得水泄不通。
寬闊敞亮的前廳里,云家的人跪了一地,烏壓壓一片,皆縮著腦袋不敢抬頭,戰戰兢兢挨在一起。
蘇木站在李將軍身邊,冷眼看著一身絳紫,通身顯著富貴的云圖。他跪在正中央,身子佝僂著,一身肥肉不停地顫抖。
“我,我當真不知道他們是西夏的間諜。”云圖戰戰兢兢地抓起袖子擦額頭上的汗,“我以為,以為他們就是普通的商人。我要是知道,哪怕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會將人帶進城。”
云家子嗣眾多,分家之后,原本的產業被全部瓜分。云圖作為嫡長子,雖分得了最大的一筆財產,可這一點財產比起云家從前的滔天富貴,不過爾爾。
他見慣了云家以前的盛景,再對比自己如今的境況,心中生出許多不平衡來。由奢入儉難,他并不滿足于手里的這點財產。老爺子手上雖握著塊價值連城的牌子,但從未表明有意交給誰。云圖知道父親覺得自己成不了大器,心中亦有不服,便一直憋著一股氣,想做出一番大事業,足以讓老爺子心甘情愿將牌子給他。
前線戰事緊急,十三城紛紛戒嚴,禁止所有人出入,這種情況下,除了軍方的物資運輸,所有的商貿交通全部被斷絕。城中人心惶惶,皆擔心戰火燒過來,不停地囤積東西。城中物品緊缺,連帶著價格也一并水漲船高。
云圖看中了這個機會。戰事雖讓人惶恐,但若膽子大,也同樣能趁此混亂,發一大筆橫財。
恰好有一位西夏的商人,幾經輾轉尋到他,說手中有一批炭要出手。
煤炭本就由朝廷管制,何況如今還是寒冷時候,城中的柴炭需求量遠遠大于供給。云圖動了心思。
這名商人由他交好的生意伙伴引薦,他便沒有懷疑對方的身份。加之他常年在十三城來往做生意,手上也并非全然干干凈凈,偶爾倒賣私鹽私鐵,十分清楚有哪些能偷偷出入,卻未被護城軍發現的地方。
昨夜,原本是他與西夏商人商量好的交貨時間。等到他發現西夏人攻城,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著急忙慌地跑回家收拾東西準備逃命,被及時反應過來的護城軍抓住。
“你以為?”李將軍征戰沙場多年,身上的殺戮氣極重,手中半人高的大刀拍在桌上,震得在場之人紛紛心驚膽戰,“十三城早已出過布告,城外之人不得入城。難不成你大字不識得,看不懂?”
“我,草民,草民實在是無心啊。”云圖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養得挺細致的肉,磕得青紫一片。死到臨頭了,才終于知道害怕。
“無心?你可知這無心險些釀成什么大錯!”李將軍拍桌起身,生得本就兇狠,現下因震怒,越發可怖,“將云圖收押!擇日處斬!”
此令一出,場中大半女眷,半是被李將軍嚇的,半是害怕,紛紛啼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