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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現在看蘇木就如看文曲星。
有些頭臉的夫人行事說話含蓄矜持,林夫人從前卻是跟著林員外走南闖北做生意,身上少了幾分秀氣,多了幾分豪邁。蘇木見慣了笑不露齒的夫人,林夫人兩眼放光像是撿到寶的表情委實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林夫人性子爽朗,聲音壓過了其他夫人的溫聲細語。起先還有幾位夫人想與她爭一爭,提高了聲音與寧與靜話閑不多時就敗下陣來,廳里只能聽見林夫人對蘇木問長問短、噓寒問暖。
寧家對商賈并無偏見,何況林家是嶺州首富,家中規矩少,林夫人看著又喜歡蘇木,若是真能成事,倒也算蘇木的一樁良緣。老夫人很是欣慰,也就沒有打斷林夫人的意思。
無人打算幫蘇木一把,蘇木硬著頭皮敷衍著林夫人,一直等到前院開席,終于能喘口氣。
林夫人還打算拉著蘇木的手一道入席,蘇木忽然扶著額頭,“我的頭有些暈。”
蘇木的演技,十余年都沒有過長進。青簪看不過眼她做作的動作神態,趁人不備往蘇木的后腰上擊了一肘,在蘇木應激站不住腳時順勢扶住她。
青簪常年習武,清楚自哪里下手會有反應卻不會疼。老夫人被蘇木煞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杵著拐杖就要命人叫大夫。
青簪面無表情道:“郡主這是老毛病了,老夫人與諸位夫人不必擔心,郡主只要稍作休息便會沒事了。”
人們從來不會懷疑一個常年面無表情又無趣的人會閑得慌去騙人,如青簪撒起謊來便尤其能夠令人信服。老夫人雖是仍舊放心不下,見青簪表情誠懇,也只能點了點頭,囑咐青簪好生照顧蘇木。
林夫人憂心忡忡地拉著蘇木的手,“郡主當真沒什么事?郡主可是身子不大好?我那里還有一株千年野山參,改日命人給你送過來好好補補。姑娘家底子是弱些,那便更要仔細將養了……”
聽著林夫人都準備為蘇木請大夫來了,青簪繼續面無表情道:“郡主需要休息,奴婢便先帶郡主回房了。”
***
按往年的習慣,蘇木在老夫人大壽之后就該收拾行囊,只待過完中秋就該回上饒。原本寧家看好的幾戶人家到最后也未相中蘇木,蘇木也該將回上饒提上行程,可末了來了一位林夫人,寧家有意讓蘇木與林遠拉做一對,修書信去熹王府。熹王與幾位姨娘也皆認為林遠算是良配,有意讓蘇木與林遠多多接觸,蘇木不得已還要在嶺州停留一段時間。
有靖遠侯的面子在,加之寧府本就是嶺州的大戶人家,嶺州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皆參加了老夫人的壽宴,宴席上自然也都聽了林夫人繪聲繪色地說起蘇木幼時是如何英姿颯爽地救了林遠。
蘇木聽聞自己如今又得了個百發百中彈弓手、見義勇為女英雄的稱號。
“嶺州的人就這點水平?”怎么就只有一首打油詩,還是個半成品。她在上饒時好歹還有人為她寫過一篇賦呢。
沈行在在宴上聽說蘇木身子不適,放心不下,借著為永昭帝送密信才得以見蘇木一面。見她活蹦亂跳,還有心思對一首打油詩評頭論足,愣了一愣,一時失笑。他其實應該清楚蘇木為了逃避議親之事必然會想盡法子,恰巧在老夫人壽宴之時身子不適多半是裝的,只是關心則亂,宴上聽聞蘇木臉色慘白,終歸是放心不下。
展開信,永昭帝的信上通篇都在調侃蘇木快要覓得良人。蘇木拎著信紙在沈行在面前抖了抖,“這也叫密信?還需你親自送來?我當皇兄是有什么要緊事要我去辦。”
沈行在坦然自若,“本侯未看過信中內容,只是代陛下將信轉交給郡主。”
蘇木將信疊了幾疊塞回信封,往桌上一擱,“若非我外祖外祖母不喜我爹,也不必小侯爺麻煩走這一趟了。”
熹王妃逝世,熹王又納了兩房姨娘后,寧家便格外不喜熹王,只待蘇木一人極好。熹王不敢惹惱岳丈岳母,蘇木在嶺州時,熹王給蘇木送信也不敢經由寧府小廝之手,都是讓青簪按時到驛站去取信。原本只有熹王這么做,后來永昭帝與貴妃也是如此。
未免落人閑話,蘇木和沈行在就坐在院子里,來往下人經過,瞧一眼就能看見他們。
“小侯爺幾時動身去衢州?”傅家滿門抄斬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了衢州。傅國公一死,主心骨斷了,傅國公余黨六神無主,正是如無頭蒼蠅亂竄的時候,此時去衢州,是一網打盡的好時機。若是去晚了,等他們冷靜下來,再想揪出一點線索就難了。
“等到中秋之后。”傅鴻的信中特意讓沈行在留至中秋之后再走。郭宮一直覺得傅鴻心思不正,他所說的話不可信,但沈行在卻當真不急著去衢州。
“郡主呢?準備幾時回上饒?”
“待我讓林遠死了心。”蘇木撥著束袖的帶子,咬牙切齒,“等我證明自己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該徹底死心了。”
林遠糾纏她許久,任憑她苦口婆心說自己對他并無半分心意,這個榆木腦袋就是鐵了心要娶自己的救命恩人。兩個人這樣耗著,傳出不少風言風語,林遠倒是半點不介意,持之以恒,但在嶺州,蘇木就是寧府的表小姐,她不顧自己的名聲也要顧寧府的名聲。
“可嶺州這么大,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當年救人的小姑娘吧。”郭宮道。在嶺州的一段時間,郭宮想著自家侯爺難得有喜歡的姑娘,斷不能被人截了胡去,是以對蘇木與林遠的事情格外上心,探聽了解了不少。聽說這位嶺州首富的公子幼時性子軟弱,家中又有錢,小時候總被一群小孩欺負,恰有一回遇見一個小姑娘用彈弓將欺負人的孩子趕走了。也不知道怎么,林遠后來便以為救他的小姑娘是蘇木,一心想著要娶自己的救命恩人。
蘇木看郭宮的眼神里充滿了嫌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話不是沒道理的。郭宮最開始見到蘇木時,蘇木對他禮遇有加,但現在,他們侯爺的那點毛病全被蘇木學了去。就剛剛那一眼,學到了他家們侯爺十足十的精髓。
沈行在支著側額,自己的手下被嫌棄了,他也只是噙著笑看著蘇木臉上生動的表情,慢悠悠道:“不必去尋人。”
蘇木回看沈行在,也跟著笑,“只需證明我沒救過他便好。”
作者有話要說: 郭宮:我應該在車底……
第53章 斗雞
蘇木送沈行在出府的半道上正好遇見寧家的大老爺, 寧大老爺便接替蘇木送沈行在出去。見寧家的大老爺要送他出府,方才含笑與蘇木拌嘴的沈行在臉色登時變得有些冷淡。
有人代勞,蘇木能少走一段路, 自然欣然應允。站在原地目送舅舅彬彬有禮地引著沈行在離開,才往回走。
“沈行在方才看著好像有些不大高興?”蘇木問青簪,還不等青簪回答,又自答,“應是我大舅舅拍馬屁拍馬腿上了。”
青簪也沒打算應話。都是嘴角勾著, 前后看起來沒什么不同, 也不知道蘇木是怎么看出來靖遠侯不高興了,反正她沒看出來。
主仆倆穿過后院小花園時,寧與靜突然從小徑上沖出來, 氣勢洶洶,奔著蘇木而來。
“司徒蘇木你未免也太厚顏無恥了!”
蘇木正與青簪說著話,被寧與靜嚇了一跳,險些咬著舌頭,捂著嘴茫然又不耐,“天干物燥, 你被火燭點著了?”
“分明就不是你用彈弓救了林家公子,你居然冒名頂替別人做的好事, 還以此欺騙林家公子的感情!”寧與靜的眼睛本就生得大,再一瞪,更顯得黑白分明,“林家公子苦尋救命恩人多年, 你如此欺騙他良心不會痛嘛!”
“我沒有冒名,”蘇木一臉無辜,“是林遠非覺得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非覺得?你若沒有暗示他, 嶺州如此之大,他又如何只認定是你救了他!”
寧與靜顯然不相信。
蘇木這個表妹雖然被教導要循規蹈矩,但依然懷揣著一顆俠義之心。俠義自然很好,就是腦子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