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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碧卿只覺得頭頂嗡嗡地響。
外頭突然喧囂起來,褚令玦在罵那個郎中是庸醫,一旁的丫頭們在勸著。
憂思過度。
是要折壽的呀。
虞碧卿隔著紗帳看外頭的一切。
仿佛是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一般。
褚令玦幾乎要打到那個郎中身上了。
虞碧卿凄凄地笑了出來。
這和那郎中又有什么關系。
她強撐著起身,用了嘶吼的力氣喊道,“二爺,且放過他!”
她幾日未進水米,又是高燒,嗓音已經嘶啞,鈍鈍地劃過每個人的心。
一時屋里靜靜的。
褚令玦想說什么,卻不知說什么好。他知道虞碧卿原來是煙花巷的人,自幼苦命,自然憂慮多點兒,可是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才納進來一個多月的小妾竟會因為憂思過度而折了壽。
他只盼著碧卿今后在他身邊能無憂無慮。
虞碧卿緩緩道,“二爺,妾身已無大礙了,您不必掛心,且去跟大少爺商議正事吧。小蘋,你多拿些銀子賞給江郎中,好生替我送送他。你們也都下去吧,我累了,想睡會兒。”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卻不容反駁。
真是不知道前世做了什么孽,她不過是想嫁與個男人,不求一心一意,但求四平八穩。
這么小的一個希冀都不能滿足嗎?
虞碧卿不知何時又睡了過去。
日子依舊悠悠地流轉,虞碧卿躺了幾日便好轉過來,褚令玦也依舊幾乎日日過來看她。
虞碧卿可以屏蔽著那個人的存在,原是自己長命百歲要緊,何苦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賠了自己的性命。又所幸褚家家規不嚴,無需日日晨醒昏定,故而幾乎半個月里也未曾見他一面。
可是不感受不代表不存在。
只是褚令玦并小蘋心月都發覺,虞碧卿這一病,性子似乎變了許多。
和褚令琛再次有交集,已是冬至家宴。
席間她一個人出來透透氣,卻迎頭碰上了褚令琛。
她這段日子隱約知道褚令琛總是想找個機會跟她敘敘的,平日里和小蘋心月逛園子,偶爾能看見他慌亂的一閃而過的身影。
既是躲不過,倒不如會一會。
虞碧卿穩了穩心神,臉上堆著笑,迎上前,俯身行禮,叫了一聲大少爺。
府上的人大多在家宴上,褚令琛又是刻意隨著她到假山旁才出現,故而四下無人。
褚令琛堪堪壓住想要把她摟入懷中的沖動,呼了口氣,努力保持平靜,道:“碧卿,我知你一直在恨我,我也恨我自個兒,只是有些話我定要跟你說清。”
虞碧卿壓著心里翻騰的情緒,又福了福身,“大少爺,妾身現已是二爺的人了,日后還煩請大少爺喚妾身一句碧姑娘才合規矩。”
褚令琛幾乎想把眼前這個女子撕碎了揉在自己身體里,聲音里帶了些沖動,“碧卿,當日我離了花月樓,沒幾日便已經在京郊置辦了宅院。安置宅院并非兒戲,我又要掩人耳目,那幾日忙得不行。當時我所有的積蓄都已花光,只等著問令玦借些銀子去贖你,又怎料圣上忽然密令,讓父親與我即刻點兵啟程,秘密發兵北夷之地。”褚令琛說得越來越急,“你也知道,我是習武之人,素來一人獨行,身邊連個信得過的小廝護衛都沒有,出了城就根本無從給你遞消息,更何況,你要我給你遞什么消息呢?我已無積蓄,無從贖你也無從再包下你一年,我根本,”褚令琛頓了一下,搖搖頭,伸出拳頭重重地捶在假山上,拳頭立刻紅了,他低頭看著拳頭,自嘲般笑了笑,又舒了一口氣,看著虞碧卿的眼睛,緩緩地,一字一頓地,“我根本沒有理由叫你等我。”
虞碧卿認真地分辨那雙眼睛的情緒。那么真真切切的哀傷,不摻一絲雜質。
這一年多來她想要又不敢尋找的真相就擺在她面前,甚至有些過于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