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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芳無聲的笑了一下,摸了摸三娃的頭,“是啊……他不叫了。”
因為自家公子鬧著一定要住在癩子莊里,小艽只好帶著薛府別院的下人,在癩子莊清理出一個干凈的房間,每個角落里都仔仔細細的打掃消毒過一遍后,才開始布置房間。他們家的小公子,就是一個嬌生慣養寵大的孩子,雖然薛家醫館沒落了,然而夫人柳氏,也就是公子的母親,最會經營買賣,在臨安產業有茶園繡莊布莊之類的,八九家商行呢。
兩三個人,很快就搭好了一個精致的小床,垂下青絲紗幔,床上鋪了幾層被褥,最上層擺著的是臨安知名繡娘蘇小小縫制的蓮花出水錦色被。
床頭放了個小香爐,小艽把公子慣常愛用的熏香加進去,給熏了熏屋子,又熏了熏床被。
薛清靈拿著裴疏給他的那株防風,幫忙給小蒼喂過兩斤鮮肉之后,便去房間里看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床和這被子,都是他喜歡的。
轉身出了房間,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去了隔壁裴疏說他今晚要睡的地方,據說也布置好了,薛清靈好奇的推開門,卻發現里面空空蕩蕩的,灰塵都還沒清理完,整個房間里,除了中間的木架子和個破桌子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
薛清靈的視線停留在那個木架子上。
似乎只是幾塊木板隨便搭成的,能睡覺嗎?
倒春寒,冰刺骨,夜里沒有被褥可不是要凍病了……
思及至此,薛清靈趕緊小跑回自己的房間,掀開青色的紗幔,連著幾層被褥帶蓮花被一起抱了滿懷,轉身就往隔壁房間跑,小艽看著空蕩蕩的床,連忙跟著自家公子一起往外跑。
“靈兒公子,你這是要做什么呢?”
薛清靈也不管跟在后面的小艽,直接抱著懷里的幾層被子進了裴疏的房間,懷里的東西連疊都不用疊,直接就在木架子上鋪好了。
鋪好了后,薛清靈坐在木架子上,而后又躺了一下,感覺又軟又暖和后,才滿意的從“床上”站起來。
跟著進來的小艽見到這一幕,惶恐極了:“公子,這是裴大夫的房間,難不成您今天晚上也想在這里睡覺???!!”
“你胡說什么呢,我當然睡我的床,我就是看見裴大夫這里太單薄了嘛,他還要給莊子里的人治病,夜里蓋不暖和,凍著生病怎么辦?”
“我那里重新再鋪一床就好了。”
薛清靈十分無所謂的回答道,他繼續審視了一下,發現這房間里空蕩蕩的太單調了,又去拿了一個他小時候很喜歡的金色蓮花燈盞放在床頭,插上一根紅蠟燭。
夜里,裴疏帶著薛清靈一起,讓莊子里的人全都服下湯藥,又給他們長瘡長廯的地方敷上外用的藥膏,這藥膏是他臨時熬出來的,量不多,勉勉強強的讓莊子里的人都敷上了,其中有兩個人,不配合,也不吃藥,裴疏倒也沒有強行逼著他們治療。
這兩個人病久了,萬念俱灰,不相信他們身上的病能治好。
裴疏也知道這時候說什么也沒有用,等他們看到效果之后,才會轉變想法。
上完藥之后,裴疏又告訴了他們一些按摩癱瘓肌肉的方法,有些人的手腳已經開始出現萎縮畸形,內服外用藥后,還要靠病人自己拉伸肢體,做一些手足動作操來恢復肢體的功能。
檢查過最后一個病人后,裴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點上床邊的蠟燭,意外看到了那一床厚厚的床褥。
作為一個習武之人,裴疏并不畏懼嚴寒酷暑,這六年來他游歷江湖,途中夜宿過數不清的地方,有時住客棧,有時住病患家中,有時宿在野外……他對于睡的地方,一向是沒什么要求的,能遮風擋雨的可以,不能遮風擋雨的也行,他睡過屋頂,睡過樹枝,也曾好奇的在繩子上睡過,無論睡在哪里,他都覺得無所謂,只要有一處清靜之地供他休息便可。
裴疏走到床褥邊躺下,蓋上被子,雙手交叉枕在腦后,偏過頭來,看著床頭邊那蓮花燈盞上的燭火出神了一陣,半晌后,一揮手將燭火熄滅,閉上眼睛緩緩睡去。
隱隱約約的,一股熟悉的甜香總是縈繞在他身邊。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時候,薛清靈就起來了,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縮在被子里,攏了攏被角,小艽還沉沉的睡在附近,沒有醒過來。
昨夜睡得并不好,薛清靈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現在還早早的醒過來,閉上眼睛,想睡個回籠覺也不行。
薛清靈在床上滾了一圈,在心里胡思亂想,不知道隔壁的人昨天睡得怎么樣?
最后,他忍不住的從床上爬起來,給自己圍了一個斗篷,穿上靴子,站在門口,想出去又不敢出去的,萬一隔壁的裴大夫沒醒過來怎么辦……
薛清靈把門推開,外面的天色已經亮了,這莊子在山上,清早有一層灰蒙蒙的霧氣,遠遠的望出去,群山堆煙,天空是淺淡的深藍色。
他呼吸了一口清早新鮮的空氣,鼻尖變得有些紅。
薛清靈又攏了攏自己的斗篷,忍不住往旁邊的屋子走了兩步,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止住了,站在原地,吹著早上的涼風猶猶豫豫的。
突然間,薛清靈看到莊外進來了一個人。
正好是他想見的那個人。
裴疏今天也醒的很早,便去昨天去過的桃花林里,摘了幾株新鮮含露的桃花枝,他這輕功一來一去的,也不過是半盞茶的工夫。
剛回到了莊子,就看到了門口披著斗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鵪鶉。
他走到對方身邊,問:“怎么了?”
“沒、沒什么,就是醒早了出來走走。”薛清靈攏緊了自己的斗篷,心跳突然間加速。
裴疏在桃花林里,見這幾株桃花開的正好,便折了幾枝,現在想起眼前的這個小蠢貨似乎也喜歡看桃花,于是便把手里的桃花枝給了對方,接著轉身去臨時的藥房里熬藥去了。
薛清靈抱著手里的桃花枝欣喜不已,連肩上的斗篷都顧不得攏上,一時之間,雙手都露在外面,竟是連寒風都不懼了。
他抱著桃枝回了屋子里,此時的小艽已經醒過來了,正想要伺候自家公子梳洗,卻見他家的小少爺,抱著幾株桃花枝傻笑。
“公子?”
“嗯?”薛清靈臉上的笑容止住了,他撥弄了一下懷里的粉紅的桃花瓣,然后去找了個白玉瓶,裝上清水后,把這幾株新鮮的桃花枝插在瓶子里。
新鮮的花枝還帶著朝露,嫣紅的桃花含水灼灼,似乎還能聞到一股清雅的花香。
薛清靈來富陽城外欣賞過數次三月的桃花,但他覺得,今年的桃花是開得最好看的一年。
第17章 湯藥
癩子莊二十來個病人,一天需要熬的藥湯可不少,站在幾袋草藥前,裴疏隨手捏了一把蒼術,放在鼻子尖嗅了嗅,而后折下了一小節,把其他的扔進藥罐里。學了這么多年醫術,裴疏對藥材把控也是極好的,無需稱重,隨手一抓,他便知道需要多少。
因為草藥炮制手法不同,藥效也有細微的效果,親自抓藥,更好掌控所需要的藥量。
薛清靈洗漱完畢,換了身衣服后,見裴疏在這邊熬藥,也屁顛屁顛的跟過來,守在一旁幫忙抓藥,處理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