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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某近來為母親奔波擔憂,確實身體受累,不過,只要家母痊愈,我也自當不藥而愈。”
裴疏勸他:“吃點藥更好。”
楊柏恒:“……”
恩人的愿望,自當滿足。
“那就勞煩裴公子給我開一劑‘養心湯’。”
裴疏點頭:“可。”
裴疏覺得現在的自己,無論看誰,誰都有病。
“小楊大夫!不好了!小楊大夫!”正當裴疏給楊柏恒開方子的時候,之前去寶安堂買藥的小胖子跑進了楊家院子,小胖子氣喘吁吁的,嘴里一直叫著“不好了”,把等著他抓藥的楊柏恒嚇了一跳。
楊柏恒急忙詢問道:“怎么,我母親的藥?”
“藥、藥——”小胖子停在楊柏恒身前,抬起手上的連串藥包在楊柏恒身前晃動了一下,“藥在這——”
楊柏恒看見藥就安心了,現今除了他母親的藥,別的也沒什么能“不好了”。
他笑著接過小胖子的藥,道了聲謝,“等會我把藥錢給你。”
小胖子拍了拍胸腹,大喘氣了幾口,“不、不要錢,寶安堂的陳掌柜的說送給小楊大夫了,不過……陳掌柜的也說,讓楊大夫以后別再回寶安堂了……”
楊柏恒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其實他早已預料到了這件事。
今天在四和堂門前鬧得這一出,再加上之前的事,足夠他把四和堂得罪到了極點。
四和堂的林秦峰,最是小心眼,別人敢駁他面子,他就敢扒人家一層皮。他們四和堂醫館錙銖必較,不能容人,在這富陽城里,得罪了四和堂的醫館,全都沒有好果子吃。
陳掌柜的是個好掌柜,也保不了他。
楊柏恒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怕連累了恩人,裴疏今日在人家醫館門口強出頭,肯定被四和堂的人記恨在心。
林秦峰此人,眼睛里最是容不下醫術高妙的年輕人。
楊柏恒一臉擔憂的開口問裴疏:“裴公子來富陽,是為了尋人定居的么?如今得罪了四和堂醫館,恐怕往后會被對方找麻煩。”
裴疏感覺到有些疑惑,問:“那四和堂的林大夫,是什么來頭?”
作為醫者,白日里見死不救不說,還折辱病人家屬,也沒人來管管?
楊柏恒向裴疏介紹起了林秦峰和四和堂的背景。
他們所在的縣城富陽,是安王的屬地。
安王是當今圣上的親叔叔,也是先皇的同胞弟弟,深得先皇寵幸,于是安王被分封到了江南這樣一個富饒的水鄉之地。
安王為人勤勉,倒是把江南治理的井井有條,沒出什么錯處,江南百姓安居樂業。除此之外,安王還是個癡心人,只有一位王妃,夫妻恩愛數十年,除了安王妃外,安王沒有其他妻妾。
安王妃曾經為安王誕下世子,奈何二十三年前,孩子剛出生不久,便遭遇刺殺,還在襁褓中的安王世子下落不明。安王妃擔憂自己的孩子,終日以淚洗面,然而這么多年過去,始終沒有尋回安王世子。
十一年前,安王妃又為安王生下了一名小郡主。
長子丟了,安王夫妻倆只剩下這么一個小女兒,自然是百般疼愛,然而小郡主體弱,本是年少早夭之相,幸虧得一神醫相救,那神醫便是定州名醫徐長曜。
徐神醫救回了重病的小郡主,得到了安王的百般感謝,是安王府的貴客,安王不僅給予重金感謝,還經常關照徐神醫的弟子。
林秦峰便是定州名醫徐長曜的大弟子。
林秦峰此人,心術不正,學醫天賦也不高,唯一幸運的就是早早拜得名醫門下,得到了徐長曜的些許真傳,其中的“金針三式回天術”成為了他的看家本領。林秦峰的小師弟們個個都比他出色,在徐長曜門下,林秦峰總是被師弟幾個的天賦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是他又不能發作,于是出師之后,林秦峰最是嫉恨打壓年紀輕輕便醫術高超的人。
有道是“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林秦峰出師之后,就來到安王屬地下的一個小縣城富陽,選擇了一家醫館四和堂問診,他有著神醫弟子的名頭,外加安王的威勢,地方官員對他多有關照,不敢得罪,林秦峰這個“雞頭”,在富陽過得如魚得水,快活不已。
甚至近來都膨脹了不少,定下自己的規矩,一日只問診五次。
他很是享受別人哭著跪著求他幫忙治病。
四和堂醫館的背景也是不凡,四和堂掌柜的妹妹,正是富陽縣令的夫人,因此,林秦峰和四和堂醫館,在富陽稱王稱霸,無人敢管,也得罪不起。
“是以,在富陽,其他醫館都不敢得罪他們。”
“我打算等母親的病好了,便搬離富陽,帶著母親去鹽陽投靠大伯……不知裴公子你?”楊柏恒為自己和母親尋好了后路,就是擔心……裴恩公若是以后要留在富陽,肯定會被四和堂的人針對。
裴疏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無事,我本來就行醫天下,四海為家。”
楊柏恒這時驚訝了,脫口而出:“還以為裴恩公您會在醫館,做一個問診大夫呢。”
他看向眼前的裴疏,眼前這位公子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墨黑色的長發如水墨一樣的垂在身后,渾身自帶一股筆墨氣息,他腰間懸了一支竹笛,更添風雅,讓人贊嘆他的風姿無雙,說他是個醫者,已經夠讓人不可置信了,四海為家?若是漂泊在外,那豈不是飽受風霜寒暑侵擾?
裴公子這樣的一個文雅之人,實在是不像四海漂泊的游子。
裴疏聞言搖了搖頭,哂笑一聲,擲地有聲道:“不可能,我絕不會待在醫館里。”
待在醫館里?
在同一個地方行醫,那豈不是等同于坐牢?
于他而言,絕無此種可能。
他的心之所向,是游歷天下,是看盡世間千山萬水,此生絕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
裴疏活著的這兩輩子,親緣淡薄,本就是個無根之人,自然是要行浪蕩不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