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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一般關押重要人犯,進了這里,便是插翅也難飛。
蕭歸孤身策馬而來,大理寺的官員皆是沒有料到,忙跪下接駕。
他沒有理會他們,只往地下水牢去。
劉宣人呢?帶路。
大理寺少卿忙上前給他引路,邊道:劉宣如今是重要人犯,臣等時時刻刻盯著呢,皇上放心。
蕭歸沒有應聲。
底下光線極暗,死氣沉沉,幾簇油燭連動都不會動一下。
走至最里頭的一間牢中,隔著木欄獄門,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污濁的男人站在水中,水過腰部,雙手被左右兩側的鐵鏈鎖住,高高舉起。
頭顱低垂著,仿佛睡著了,又仿佛死了。
開門。
蕭歸躬身跨了進去,站在水池邊緣上。
光線不好,他微瞇了眼睛才看清楚這狼狽的人,確實是劉宣。
他將手伸至后腰披風之下,緩緩抽出馬鞭。
劉宣
太學之事都是因他而起,一個并無實權的太學祭酒,卻能攪得雞犬不寧!
蕭歸驟然出手,揮出鞭子,啪地一下,精準狠地甩在劉宣的臉頰上。
他渾身污濁,唯獨臉上還算干凈,這一鞭子下去,頓時皮開肉綻,高高腫起。
原本半死不活的人,被抽得徹底清醒了過來,發出輕微的吸氣聲。
蕭歸蹲了下去,用馬鞭輕蔑地抬起他的下巴。
聲音冷冷地問:想死還是想活?
劉宣狼狽到了極點,卻還是輕笑了一下,扯動了傷口,笑聲有些詭異。
條件呢?
蕭歸眼底難掩極度的惡心。
承認你的罪行,跟那些太學生說清楚,害死那幾個太學生的,不是丞相!
劉宣似是無辜地問:我怎么說清楚?確確實實是丞相無所作為,不肯調查郭大人之死,引起太學生不滿,故而雙方發生了沖突,不小心導致了幾個太學生之死,這些都是事實。
蕭歸差點沒氣炸,揮起馬鞭,又往他另一側臉上招呼過去。
這下好了,兩邊都一樣腫,濃稠的血液從臉頰蜿蜒而下。
不好好說是吧?朕今天就抽得你全身沒一處好皮!
他霍然站起來,彈了彈鞭子,然后猛地揮了出去。
暴烈的聲音在深牢中回響,外面的官員聽得背脊一陣陣發涼。
從前只當這小皇帝是個傀儡,如今看來,倒像是個暴君。
虧得丞相拿捏得住他,不然還得了?
劉宣被打得半死不活,氣若游絲,一腳已經邁進了棺材。
蕭歸打得手累了,就停下休息。
你好好想,朕也不急,今天就在這兒??纯词悄愕墓穷^硬,還是朕的鞭子硬。
抽鞭子一般是抽不死人的,卻能讓他飽受皮肉之苦,也可讓蕭歸出了這口惡氣。
可惜,劉宣有恃無恐,料定了溫無玦一定會因為藥的事,饒他一命,所以咬緊了牙關,死活不肯松口。
從大白天折騰到深夜,蕭歸都沒能撬開他的嘴巴。
他也不著急,用馬鞭拍著他腫得跟豬頭一樣的臉,冷笑道:嗜針藁估矗到時候就不是用鞭子這么簡單了。
他策馬離去后,大理寺官員立即檢查了一下劉宣,發覺人還有氣息,這才放下心來。萬一給打死了,丞相那邊怎么交代?
蕭歸用手用了一天,雖說用的是右手,但受傷的左手也隱隱發痛,鮮紅的血染滿了紗布。
且他在水牢中折騰一天,渾身上下都不干凈。
他想了想,調轉馬頭,直接回了宮中。
子夜的丞相府,燈火通剩門口禁軍把守,禁止出入。
正堂上,幾個身著藍衣長袍的太學生被五花大綁,按著跪在了地上。
一側站著巋然不動、公事公辦的許鼎,一側是滿臉鼻青臉腫、渾身狼狽的薛思忠,顫抖著手指,指著地上的幾個太學生,差點氣暈過去。
上首的溫無玦臉色蒼白,有些疲乏,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處理。
這些事本該由京兆府尹處理,卻因太學生身份特殊,且薛思忠不肯罷休,故而才讓許鼎將人押到丞相府來。
怎么回事?溫無玦問道。
薛思忠上前一步,但見他神色激動,說話含糊不清,溫無玦聽得頭疼,揮揮手制止了他。
許大人,你說吧。
許鼎淡定道:丞相,近日禁軍校尉巡城,發現了這幾個太學生正在一處小巷中,毆打薛大人及其家仆,下手甚重,其中一個被打死了,其余幾人重傷。薛大人雖然沒有性命之虞,可也受了皮肉之傷??梢源_定,這些太學生無故生事,行為乖張。
溫無玦抬眼仔細瞧了瞧,發覺這幾人正是早上那群攔路的太學生之中的人。
蕭歸說已經把太學就地封禁了,那這幾個是流落在外的漏網之魚?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決斷,薛思忠已經嚎叫起來。
丞相,太學這些人前些天劫持丞相、皇上,膽大包天,如今又對朝廷命官下手,著實是目無王法,懇請丞相依法處置,下官那個家仆也不能白白就這樣死了!
只見那幾個太學生,猶不悔改,牙尖嘴利地反刺道:打死了活該,就是可惜沒打死你!不然就能給郭大人報仇了!
薛思忠斷然喝道:你胡說什么?下官跟郭大人之死半點關系也沒有,此事已經查清楚了,你們憑什么還如此叫囂?天子腳下,你們就敢這樣公道毆打朝臣,這不是要謀反了嗎?
你還有臉說跟你沒關系,恃廴碩伎吹貿鋈ィ也就是丞相眼睛瞎了才會看不出來!
不對,丞相壓根不是眼瞎,是助紂為虐!
溫無玦聽得心血一陣陣地上涌,呼吸越發沉重起來。
這些太學生已經徹底瘋癲了。
沒救了。
如今已經鬧出了人命,不可能不處罰。
這些人,尸識際嗆煤玫奶學生,不消幾年,就可以入朝為官,前程光剩偏偏被劉宣蠱惑得頭昏腦脹,一味自以為是伸張正義的直臣,莽撞胡為,是非不分。
他無聲嘆了口氣。
下面還在吵吵嚷嚷,溫無玦忽然喝道:夠了!
堂中霎時靜了下來,眾人看向他。
他面無表情道:毆打他人致死,按照大梁律,多人共同有計劃地謀殺,判處絞刑。具體招供畫押、執行事宜,交由刑部處理。
絞刑,即用麻繩套住犯人脖子,兩行刑官分別攥住麻繩兩端,用力勒緊,直到死亡為止。
堂下跪著的幾個太學生如同當頭一棒,面色發白。
顯然是沒有料到居然要面臨這樣慘重的刑罰。
溫無玦目光冰冷,沒有人可以因為無知而避開法律的懲處。
無知從來不是作惡的理由。
他拂袖站了起來,頭上一陣發暈,扶著案頭才穩住身體。
許鼎覺出他身體不正常,上前虛扶了一把,忙道:末將領命,這就將他們押去刑部。
去吧。
薛思忠見他發了話,也不擔心刑部那邊敢輕判了,這就眉開眼笑,步至溫無玦身邊。
下官多謝丞相秉公處理。
雖然他跟溫無玦有舊怨,也從來不喜歡這個每次打戰就想從他們這些大家族中吸血的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