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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縉的心中卻沒太大把握。
為了瞞下來,這些年他都沒同那些舊日見過的官員打過照面,如履薄冰地過著日子……圣上對那些人的痛恨,他曾親身感受過,差點就沒能逃出生天……
世子妃的位置,可是皇后胞弟的妻子……近在咫尺,眼里又怎能容得下沙子?
第58章 來信 [vip]
這日夜里, 丫鬟提了燈,扶著紀氏到了叢香館。
程柔嘉已更衣梳洗,換了中衣, 見了阿娘過來不免有些驚訝, 但很快便釋然了——阿娘素來親近她, 掌上明珠般的疼愛呵護著,如今她好不容易回了家一趟, 薛靖謙又不在,想歇在叢香館同她說說話也是尋常事。
母女倆散了青絲換了素白褻衣, 歪在榻上喁喁說話。
“一眨眼,我家嘉嘉, 都出落得這么漂亮了,是大姑娘了。”紀氏目光柔和地摸了摸程柔嘉的頭,輕輕嘆息著。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出嫁前一日親長的感慨似的,但她早已不是未出閣的姑娘,沒有鳳冠霞帔, 沒有洞房花燭, 亦不是掌管一家中饋的宗婦,甚至連個正頭娘子都不是。
與想象中的日子全然不同。
母親在她耳邊溫柔地言語, 程柔嘉卻在暗暗出神,鼻頭有些酸澀。
“……侯府里,可有讓你喝避子湯?”紀氏忽地問道。
程柔嘉回過神,遲疑地點了點頭:“原先侯夫人是一直讓喝的……后來, 將軍說那湯傷身子, 便做主停了……可我不敢有孕, 自己開了方子制了藥, 每次……都吃了。”
紀氏愣了愣,目光復雜:“將軍待你,當真是很好。”又接著道:“你這樣做,也很對。到底如今還沒有個準信,若是有了孕,那頭又反悔了,懷著侯府的血脈,你就哪里都別想走了。”
明明白日里阿娘對她與薛靖謙成婚的事還是樂見其成的,這會兒的態度卻很悲觀,程柔嘉覺得惶惑,但也可以理解——門第之間的天壑,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別說是阿娘了,就連她自己,對這件事都沒有十足十的把握。
也就是許諾的人是薛靖謙,她才多信了幾分。
她素來是不愿意將希望放在旁人身上的,但這件事,無論是她還是程家的任何人,能出的力都微不足道,為今之計,也只能寄托在他身上。其余的,到底也不過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程柔嘉放下那些心思,依在阿娘身側抱著她入睡,被嗔笑說是孩童也不放開,清風明月,夜色靜謐,從她的角度能看到月色外頭的竹子上泛出粼粼的光,昳麗而縹緲,一顆心很快沉靜下來,闔上了眼睛。
紀氏憐愛地輕撫著女兒的發絲,待她睡得熟了,才輕輕嘆息一聲,似有無限憂思。
*
次日一早,陪紀氏用了早飯,程柔嘉便接到了京中來的信。
“還是明欣縣主來的信嗎?”阿舟幫著拆了紅漆,笑著遞了信過去。
明欣縣主在她們出發前特意來送了別的,一路上或有停駐的時候,也總會和姑娘有書信往來,瞧著和姑娘的交情倒是一日日地深了起來。
程柔嘉含笑接過,明亮清澈的眸子里隱隱有著期待。
她與明欣的確投契,但書信往來也不僅僅是敘些閨中女兒心事,亦是有正事的。
信封里除卻一張信紙,赫然還有一封信,另上了厚厚的紅漆,上面的公章是一個鶴型的精致圖案。
裕王爺竟真的給她回信了。
出京城之后她便想到了那樁事,早早寫好了給裕王爺的信,但一直遲疑著怎么轉交到他手上,后來明欣恰巧來了信,她便與回信一道夾在了里面……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展了信,淺讀了幾行,面頰上的笑意便一層一層泛了起來。
“成了!”
阿舟好奇地看著她:“姑娘說什么成了?”
自古為商者,一來追求做全天下的生意,二來追求做皇室的生意,前者可富甲天下名揚千古,后者大收帑幣,可賺得盆滿缽滿,且反過來,亦可達成前者。
阿爹一直是想做皇商的,只可惜這些年和官場上能說得上話的官員走動不多。前些年與內務府做絲綢生意的金陵相家犯了事,絲綢方面的皇商有了個缺,但也沒能輪到程家能爭上一爭,就被踢出了候選之列。
在京都時她也聽到了不少消息——宮里的貴人近兩年對內務府的料子并不十分滿意,內務府便在著手篩選新的皇商,到今年六月,應當就會定下來人選。
這樣明顯的肥肉,自然誰都舍不得松手。
她無意拿先前的救命之恩脅迫,找上裕王,不過是想尋得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程家的布匹在余杭赫赫有名,杭綢亦是貴人們的心頭好,程家卻無緣與人一爭高低,這才是真正的笑話。
“姑娘可真是厲害!”紅綢不由感嘆,眼睛亮晶晶的,“旁人都說裕王爺整日里招貓逗狗最是悠閑,手里沒什么實權,姑娘是怎么想到去找他的?”
程柔嘉搖頭失笑。
薛靖謙是手里有數不盡的好手和下屬,才能在行船駐留之處為她傳信,明欣只是裕王的一個庶女,卻能隨意所欲地將信遞到他們正好經過的地方——饒是得寵,也得是寵愛著她的人有不小的本事才行。
況且,薛靖謙也早同她說過,裕王不可小覷。
與這樣的人為敵,自然是膽戰心驚難以入眠,但有著明欣這一層紐帶在,深不可測的裕王,就要好說話多了。
就如這次,給程家一個入場的機會,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且能將之前的恩情一筆勾銷,裕王自然是一口答應了。
她攥著信,笑吟吟地站起身:“阿爹可在府里?”
*
程縉將手中的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臉上才忍不住現出欣喜,激動地看向女兒:“這……這當真是管著內務府的大人來的信?”
她笑著點點頭,又糾正道:“不是大人,是裕王爺,親王呢。”
程縉已信了九分。
這信是用澄心紙寫的,價比黃金貴,用一張少一張的澄心紙,上面還附了宮引,蓋著內務府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