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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坐哪呢?起來。”
“沙發,這不是你們家的東西嗎,你都不認得了?”宋梔笑嘻嘻,舅媽皺著眉頭拉住了表妹,雖然她平時潑辣,但是晚上的時候卻變得格外的謹慎了一些。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嘴巴一壓,便出現了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八字延伸,又顯老又顯惡。
“明安啊,我那時不是求你們了嗎,說幫咱們家里干干活,怎么鬧了這檔子事出來,要是有什么不滿的,沖著舅媽來,姥姥他們可都是老年人?!本藡尣蝗鰸娏?,反而也唉聲嘆氣。
“舅媽,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我本來答應的就是給您送飯啊,別的,你看看我們夫妻,把像個能干活的人。不像是表弟表妹他們年輕力壯的,正是干活的好手?!彼螚d的眉頭皺著。
“展鴻他們是高中生,是秀才,是能上大學的人,怎么能下地干活呢?”舅媽臉上的溝壑拉的極深,滿臉的橫肉整齊的排列,成了一臉的兇相。
“舅媽快別說了,咱們大隊外面的標語都寫了,一切從實踐出發,這農民的實踐,可不就是種地嗎?您這么說難道是對這些標語有什么意見嗎?您可得小心點說話,要是讓旁人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
“而且,這些學校里的老師肯定都講了?!彼螚d點了點頭。
他們的桌子上放了漂亮的白瓷茶壺,倒扣著六個杯子,擦的干干凈凈亮晶晶,宋梔剛好說的口渴,就拿了兩個出來,一個給自己,一個給齊明安。
“你又沒上過高中,你怎么知道人家老師講沒講?!本藡尩哪樕弦呀洏O度不耐煩了。
表妹打眼看著宋梔想用哪個茶杯喝水,眼疾手快的到底是奪了一個下來。
宋梔手里的她沒撈到搶,眼見著宋梔用了他們家的杯子咕嘟咕嘟的喝了口水,氣的恨不能生吞了宋梔。
“當然講了,展鴻你說是不是。”家里的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尖酸,只有魏展鴻看面相稍稍的不同些。
他推了推眼鏡,嘴里還嚼著飯,對眼前的氣氛似乎毫無所覺,淡淡的說道:“當然啊,我們老師還說,只有知識沒有實踐的,算不上是人才。”
第16章 娘,起來干活(修)
魏展鴻不按常理出牌,反倒是幫了宋梔的忙,一見舅媽的臉色不好,宋梔笑瞇瞇的,輕輕的啜飲了一口茶水。
這白瓷杯幾乎沒有使用痕跡,看來要不是用的少,要不是只給貴客用,舅媽眼睛盯著她的動作,眉間帶火。
只是越是這樣宋梔就越高興。
“好好的吃你的飯去吧,插什么嘴?!蔽杭揖藡屪旖且煌幔铧c沒氣了個仰倒,自家的兒子,不向著自己說話,反倒向著一個外來的人,雖然似乎也不是有心的,但是也足夠舅媽心煩。
魏展鴻端著飯碗起身,渾不在意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魏家舅媽在他們面前都是一副刻薄的樣子,對兒子倒是沒了什么意見,女兒想攔住他,反倒被她瞪了一眼。
魏家的兩個孩子都養的嬌,即便是女兒也不是什么受氣包的樣子,見親媽瞪自己,恨恨的剜了宋梔幾眼后便去了東屋。
“舅媽,您看看,表弟都說了,我看您還是少慣著孩子,孩子要想成棟梁,還是得按照老師的來?!彼螚d伸頭看了一眼,嘿嘿一笑的放下杯子。
齊明安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半搭著眼睛,似乎是毫不在意的樣子,宋梔喜歡極了他這個樣子。
這就代表宋梔可以做這件事情,正好,懟人也是宋梔的興趣愛好之一,特別是像是齊明安的舅媽這種牙尖嘴利的。
這種人啊,越是表現的脾氣好,她還越是覺得你好欺負,就像齊母,不僅任人欺凌,還上趕著,別人當然是求之不得。
宋梔往后靠了一靠,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的自在坦然,再也不見前幾天第一面見她的忐忑恐懼。
從前她不知齊明安的態度,自然是處處小心,對著這些人,也不敢隨便的還嘴,可說到底,她怕的不是村子里的這群人,也不是這個潑婦。
她怕的是齊明安,是往后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未來,現在她確定齊明安會對自己有一定程度上的容忍,往日的膽怯和懼怕便消失的一干二凈了。
齊明安舅媽喜歡在人多的時候撒潑打滾,人少的時候發揮不起來,倒是沒有滿地爬,只是言語間已經帶上了那個意思。
“明安媳婦啊,你這可是要往死里逼我們啊,先你表弟表妹什么老師講的,你就看看我們一家,不可憐我,就當是可憐可憐你們舅舅,就幫我們這一次。明安啊,你忘了當時你舅舅是怎樣待你好的了嗎?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你才這么點點大?!比松俨缓萌鰸?,那便打起親情牌,說著說著似乎是把自己給感動了,眼睛里還泛出些淚花。
只可惜她身軀雖然富態,但是臉上還真的沒有一絲的慈愛,刻薄的臉每一次撇嘴都聚集起了一堆的皺紋,像個許久沒吃逐漸干癟的橘子。
恐怕是年年歲歲都是如此,一次兩次,最后就成了次次。
齊明安怕是也是聽的多了,眼皮都沒翻,宋梔的面部表情倒是豐富的很,一會驚嘆一會哀戚,然后半字未言。
見他們兩口子沒什么反應,齊明安舅媽也息了口舌,眉宇間的怒氣重新歸位,每一絲的眼神里都夾雜著些微的不屑。
“算了,跟你們小夫妻說了這些也沒什么用,我等你媽過來,可要好好的商量今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還能不能管管弟弟家的死活了。我算什么,我人小面子薄的,我是求不動你們了?!本藡尡е刈旖窍缕驳膮柡Γ荒樀牟恍?。
“對不住了舅媽,我們家,我說了才算?!饼R明安直了直身子,眼珠漆黑,只映著一點微微的暖光。
他的聲音調很低,天生就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不疾不徐、清晰有力,從屋門前路過的齊母聽的是一清二楚。
她的臉色直接就算不上是好看了起來,漲紅漲紅的,舅媽見她過來,淡淡的瞥了他們一眼,把小姑子往沙發上引。
齊母哪里有過這樣的待遇啊,明安舅媽平日里見她來連個凳子都不見得給,就算是讓她坐她也不敢,還瞪了敢坐在沙發上小夫妻二人,自己找了個小凳子坐下了。
“怎么說話呢你這是。”轉頭又對著明安舅媽討笑:“他舅媽,你別聽他胡說,這地,年年我們都幫過來了,今年我們怎么能不幫你們呢,等到明天一大早的,準就過去?!?
明安舅媽聽了承諾,剛剛一直臭著的臉色才算是稍微好了一些,臉上微微的露出些感動:“多虧了幾個姐姐,我著一家老小才有命在。”
齊母聽了眼中也不免的淌出些淚來,握著明安舅媽的手,輕輕的嘆息了一聲:“我家窮,比不上大姐家,能多做一些是一些,我弟弟他也不容易?!?
魏家的大女兒嫁給了個稍微富裕的人家,逢年過節加平時的總會帶一大堆東西回來,什么給高中生補腦子的麥乳精,什么稱新的好看衣裳,不要錢似的往娘家送。齊母自覺是趕不上大姐的孝心,只能在平日里多幫襯幫襯。
僅僅從這一點來說,魏家老太太的教導不可謂是不成功。
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著就哭了起來,舅媽是真哭假哭尚且不知道,但是齊母是真傷心,
齊明安跟宋梔都沒有說話,齊母以為是他們答應了,一晚上都沒有作妖,反而很高興的做了晚飯。
晚上,萬籟俱寂,齊明安在水缸前洗臉洗頭,宋梔支起了窗戶,叫了齊明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