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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張正面照,或者雜志圖,以至于他有一瞬間都不敢確定那是不是自己。那是一個穿著西裝執(zhí)著長傘,在被雨打濕的道路上,在昏黃的燈光下,走遠的背影。
他很仔細地看了衣服細節(jié)和周圍環(huán)境,才確定那是他之前演過的一個角色。是他很喜歡的一個角色,以至于過了兩年,他還記得他的衣服。
并不是什么大熱的電視劇,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甚至沒有正臉。
吳蕭不是隨意下載了張明星壁紙在用,吳蕭,可能是他的粉絲。
顧時懿簡直覺得離奇。
他實在不算是什么國民偶像,沒有大街上十個女孩子九個拿他當壁紙的熱度。那時候他只是個在男二男叁里打轉的小演員,男一的劇剛接了一部,連播都沒播,寂寂無名,所以才敢自己來處理。
這能碰到粉絲?
顧時懿說不上來是激動更多還是懷疑更多。他打量整個桌面,看看有沒有什么更多的證據。吳蕭的桌面干凈整潔,電腦也很干凈,沒有可愛或者漂亮的裝飾物。連筆筒都是很簡單的白色磨砂材質,在筆筒的旁邊,放著一瓶噴霧,不是什么大熱的商品,但是顧時懿認得。
那是他正代言的東西。
吳蕭,是他的粉絲。
他心里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像是放松,也像是高興。他眨了眨眼睛,安靜地垂眼打量吳蕭,這偶然遇上的粉絲。他看她的手部動作,襯衫上的格紋,看得最多的是她的頭發(fā),用紫灰色的發(fā)繩扎住,扎得很低,應該是和頭發(fā)的長度有關系。
他看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的確不緊張了。
吳蕭是他的粉絲,那他就暫時是安全的,不過,誰知道哪天不是他粉絲了呢。
視線里吳蕭脊背挺直,不急不躁地翻看核對這一堆財務數據,電腦屏幕上的審計底稿初具雛形。他神情放松地盯著吳蕭干活的背影,一個念頭隱隱約約冒出來。
粉絲不一定會向著他,但是他的員工,是必須向著他的。
顧時懿后來時常奇怪自己當時怎么會有這個想法。
他明明有很多辦法,他明明可以不管叁七二十一,讓吳蕭的經理來終止這個委托,把吳蕭的手機打開,檢查所有的照片,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材料。他也明明可以,跟吳蕭打個招呼聊一聊,和這個女孩子合影,她是他的粉絲,自己提的要求,恐怕她都會答應。
可是,他居然想她到他身邊來。
電梯里那個睫毛下垂的側臉莫名地在他心里很清晰,像是熟悉的人。
真奇怪。
當下的顧時懿出聲問她:“實習生呢。”
吳蕭沒有防備,手上還在打字,回道:“去買飯了。”
然后吳蕭意識到什么,停下打字的手,轉過來。
正午的光透過玻璃打在顧時懿的一半臉上,被骨骼截斷成利落的折線。他懶洋洋的,瞳孔在陽光下異常通透淺淡,有些晃動的光盛在那顏色的深處。吳蕭的心臟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在胸腔內近乎撞擊得有些發(fā)疼。
這疼痛讓她匪夷所思,顧時懿的出現(xiàn)也讓人匪夷所思。
顧時懿長得不像是生活中會出現(xiàn)的那種人,連帶著這整個場景都不像真的。
這個像是虛幻里的人與她靜默對視,然后說:“吳蕭,如果我想讓你來給我當助理,你覺得怎么樣。”
心臟不知疲倦地,劇烈地跳動,像是不知道疼痛,像是想逃離這具身體。
吳蕭嘗試著吸了口氣,心里的慌亂絲毫不減。不對,這事情不對。她有點慌張地站起來,椅子撞到了辦公桌,發(fā)出一聲驚響,沒有同事醒來,沒有人注意到這里。
桌子上的憑證,銀行流水單,財務單據傾倒般掉下來,吳蕭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在這完全近乎虛幻的時刻里找到了現(xiàn)實的支點。
四千叁百萬的片酬。
是亦真?zhèn)髅街Ц督o顧時懿工作室的。
吳蕭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這整件事情。
吳蕭完全不敢看他,半天才嘗試著開口,輕聲說:“我們工作,有規(guī)章制度的,我不會亂說,你完全不用擔心。你不信的話,我手機給你。我沒有拍照,那些照片是你們財務發(fā)給我的。你只要撤銷委托,就可以刪掉。”吳蕭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亂,聲音也越來越小:“云備份也可以刪掉。我沒有和別人說過,聊天記錄,你可以看。”
她明明很緊張,但是,也說得堪稱全面細致了,如果當員工似乎真的不錯。
顧時懿覺得自己也不算心血來潮。
他垂眼看著她,聲音冷淡:“我沒有那么多片酬,那是我的公司,走賬而已。”他話鋒一轉,“雖然我的確片酬沒有這么高,但是我的助理工資應該比這里高。我們交五險一金,有年假,年底獎金,雙休……不能確定。你愿不愿意。”
吳蕭愣了愣,到這時候才抬眼看他,只匆匆看了一眼,然后她低頭很柔和地笑了一下,是個有點苦澀無奈的笑。
她不知道工作內容,薪資,工作地點。甚至不知道顧時懿是個什么樣的人。這會不會只是一個騙局,一個捉弄人的玩笑。
顧時懿以為自己說得很清楚,以為自己是在問問題,可是對吳蕭來說,這其實不算是一個可以選擇的問題。
他不知道自己問她愿不愿意,不論這個問句的前綴是什么。
吳蕭都無法拒絕。
他不知道她多喜歡他。
哪怕是騙局,是陷阱,是深淵,是場捉弄,他問她一句,哪怕她在墳墓里,也會生出力量,爬出來,跟他走。
他不知道自己對她來講是什么。
逆風執(zhí)炬的愛欲,可望不可及的幻像,山海不可平的遙想,這一生就不該有任何交集,就不該有任何實感,就不該有任何接近的機會。
漫不經心,全是凌遲。
顧時懿不明白,吳蕭很明白。
她全都明白,她全都知道。
風吹來,她還是握住了火把。
吳蕭說,好的。
顧時懿看她神情,心里升起些很異樣的感覺,他居然覺得她很悲傷。這異樣感像是一個毛球卡在他的心臟里,是貓咪的毛球,不疼,茸茸的,只很扎。
顧時懿拿她的手機給楚輕打了電話,然后他就離開。他離開得很快,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慌亂。因為他覺得自己干了不少荒唐事。
他招了一個只見了一面的女孩子當助理。
犯錯。
這個女孩子是他的粉絲。
錯上加錯。
他的心里吞下了一顆毛球。
錯到離譜。
明知是錯,卻還是做了。
這種失控不太好,他打算忘記自己干的蠢事,他打算把這天關進記憶的深處。
時間會向前繼續(xù)走,迭在這一天之上。
后來吳蕭變成他的助理,他記得吳蕭第一天上班來穿的衣服,記得吳蕭在工作室跟她說得第一句話。但他記不清吳蕭是怎么變成他助理的了。
他只記得是個很湊巧的機緣,而自己,似乎在那一天做了些錯事。
顧時懿在機場走著,下意識看了看身邊的吳蕭,吳蕭察覺到他的目光,奇怪地與他對視。
機場人來人往,步履匆匆,像是什么都抓不住的塵世,顧時懿又覺得自己好像,也沒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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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欲于人,如逆風執(zhí)炬,執(zhí)之,必有燒手之患。
我懷疑這個專業(yè)知識方面肯定是有bug的,因為我也不是干財務的,其實不懂,不重要,看情節(ji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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