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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師的描述里,如果街道干凈整潔,不但能讓人心情舒暢,還可以減少疾病,讓更多的小孩活下來,這是大大的德政。
還有鎮上勞動力不足的問題,老師說,完全可以把孩子聚集到一起,建一個學堂,這樣,孩子的母親也能做事了。
原來如此,他頓時有如醍醐灌頂,七里坡就是這個樣子,他原本以為只是山水姑娘規矩大,才這么要求,如此看來,這根本就是老師的教導啊!
那么,還有什么好說的,老師說的都是對的!
王洋在桌前一番書寫,然后便出門,順著街道逛起來,這新鎮幾乎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所以街上的住戶都認識,偶爾還會招呼。
他先去街道的南邊,找到一位姓李的婆婆,將她提拔為街上的臨時小吏,請她每天打掃街上的垃圾,每月能有六百文的錢,如果能抓到一個亂倒垃圾的,可以罰十文,罰來的錢,兩文歸公,剩下的都歸她。
李婆子沒想到人在家中坐,餅從天上來,連說了七八個好,并且保證會給做到最好。
王洋于是出門,又去找了幾個老頭老太,安排了不同街道打掃的活計,他找的都是身體硬朗,人緣較好的老人,當然,性格也非常地強勢,能和別人吵架吵一整天那種。
然后,他又給每條街道通知了新規定,并且讓他們相互轉達。
于是,兩天后,街道肉眼可見地干凈整齊起來,平日里常見的垃圾污水難覓蹤影,倒是一些拿著木鉗、挎著小筐的老頭老太成天睜大眼睛,用犀利的目光看著一切手上有垃圾的人,仿佛下一秒就會沖上來。
王洋沒有當甩手掌柜,在老師的提點下,他又常常去走訪這些清掃者,詢問他們有沒遇到麻煩,同時了解鎮上的基層問題。
他詢問這些老頭老太,如果鎮上愿意修個書院,白日可以將小孩托到院中,他們愿不愿意送來,在知道只收一點伙食費,外加每月十個銅錢的看顧費后,便紛紛叫好。
王洋便讓他們通知下去,同時,他心中一時明悟——這,大約就是老師信中說的,基層組織?有了這些了解一條街的老頭老太們,自己的意見,便能通達下去。
原來如此。
……
在這一天后,王洋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脈,作風行事,瞬間變得圓融起來。
街道上原本隱約快要形成的幫派,被他以雷霆之勢招來的韓七清掃,商鋪們除了商稅之外,已經有吃飯不給錢趨勢的鄉軍被他集中起來,開了一場大會。
只要被發現一次,他就會拉著韓七,展開學習紀律的運動一次。
幾次下來,韓七和手下士兵都面有菜色,便是那些攤鋪的主人主動招呼,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王洋還在老師那里找到了嚴密的軍紀,拉著韓七和他手下學習。
老師說過了,紀律一定要從頭抓起,新鎮鄉軍那么高的薪資不是白拿的,除了訓練他們身體之外,意志與思想,也不能放過!
老師說的都對,一定要做到。
……
四月初六,郭藥師換上新衣,拿起木棍,開始巡邏。
他沒有應聘上鏢師,卻應聘上了巡港。
幾個月前還沒有多大的港口如今已經擴大了三倍,能同時讓三艘大船停靠。
不過,因為不能讓異國商船入港,所以這些都是從兩浙而來的大船,船上放的是來自蘇杭的米糧,郭藥師長這么大,還從來沒見過那么多的米糧,它們像山一樣堆放在碼頭,又被力役們用推車推上新鎮修筑的倉庫。
他聽說,這是從占城來的稻米,南方早在百年前就開始種植,這種稻米,可以一年種上兩季,宋人能應對天災,這種稻米居功至偉。
這讓郭藥師不禁惆悵,若是遼東也能種兩季稻米,那會便不會被餓死那么多人了吧?
他一邊想著,一邊拿著木棍輕砸手心,做威懾狀。
他的樣貌很是威嚴,長輩曾說是天生當將軍的臉,他能應聘上這巡邏一職,靠的也是這張臉,管事說他往那一站,就能讓人不敢隨便開口。
今天看來又是無聊的一天,并沒有什么意外狀況。
郭藥師感覺自己最近生活的太舒服了些,沒有在遼東那種拼死拼活的緊張,都有些皮癢了。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突然間,一條只能乘坐七八人的小船靠近了港口——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船后還有一只大船,正在追擊這條小船,甚至還在對著小船放箭。
那小船本就在風浪之中,船上數人慌亂躲避間,小船傾覆,幾人都在水中掙扎。
就在大船還要再靠近時,一聲巨響,卻是港口高處的床弩已被開動。
那大船似乎覺得危險,便退走了。
郭藥師帶船前去救人,但等到達時,那七八人,只有四人被救上岸來。
王洋很快過來,詢問了他們,才知他們是遇到海盜的商船,宋朝在海上沒有水師,商船遇到海盜,大多都是破財免災,但先前那群海盜,像是遼人,不愿意放過他們,想抓了他們賣去高麗當奴隸,他們拼死才逃出來這么幾人。
郭藥師突然道:“為首的海盜,是不是姓高?”
“你如何知曉?”那被救之人猛然抬頭。
……
郭藥師這次有了新的待遇,韓七將他猜測匯報后,很快收到回信,密州知州想要見他一面。
這可是機會,郭藥師忐忑中又帶著一絲激動,在韓七的安排下,花了兩天的時間,來到了密州城,見到了那位韓七都頭的上司。
這是一位看著很慈祥的老師,身邊坐著一位五六歲可愛童子,正如閑話家常一般,坐在茶椅上,見他到來,溫和道:“這位便是郭壯士吧,請坐。”
郭藥師畢竟年輕且出身卑微,一時有些緊張,只敢坐半個屁股。
“來,嘗嘗老夫親手種的茶,在這密州種了好些棵茶,就這一株活了下來,雖是難了些,這味道卻是極好。”宗澤微笑著為他倒茶入碗。
郭藥師緊張的心懷放松了些,拿著茶碗,舉碗一敬,然后把這比酒杯大不了多少的小茶碗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