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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場大戰就此爆發。
老兵們人數較少,但戰斗力卻一點不少,四十幾個老兵合成戰陣,大棒當槍、木門做盾,把流民一方打得如喪家之犬,如果不是王洋及時出面,他們能直接被趕進大海里。
王洋很頭疼,這些宅子本來就是種公子給這些傷兵們的安置地,但這些流民也很可憐,眼看再過兩個月就要入冬,沒有宅子,怕是有很多人熬不過去。
他一回到自己的住處,就開始寫信給宗知州,問可不可以推遲一下鹽田那邊的工事,先起一些宅子,給這些人安置。
一番狂草揮灑后,他將給宗知州的信放在一邊,先洗凈了手臉,再正了正衣冠,開始給自己那位老師寫信。
信里,前幾天的信里,他問要怎么開啟民智,才能讓國家更加強大,老師的回信是要建立一個穩定的基層,讓管理基層的人知道每一個手下的情況,讓他們認可自己,認可自己的思想。
今天,他認真地回信,寫了自己在這新鎮對這些戶的調查統計,然后詢問了為什么要建立一個穩定的基層組織,又是要認同什么理想,是張載那樣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嗎?還是像二程的說的那樣,“存天理、滅人欲”,以德行教化治下,讓人們安貧樂道?
還有,我可以拜你為師嗎?雖然我資質駑鈍,但定會全力學習。
……
宗知州和種彥崇很快收到了消息。
給種彥崇送來消息的,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有著一眼看去就特別粗壯的胳膊,膚色黝黑,眼眸明亮,給公子送消息時,還悄悄告訴種公子,種家老爺因為孫兒一年不歸家,已經快要壓抑不住,怕是過不了多久,就得親自過來提人了。
種彥崇卻是怡然不懼:“小關你放心,他才不敢過來。”
武將雖然和王室聯姻,但瓜田李下,大家都知道避嫌,如他爺爺這樣的大將,只要還想領兵,就不會親自跨越千里來見某位宗室,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那年輕人一時無語。
“對了,關勝,如今老家那邊怎么樣了?”種彥崇一邊把消息遞給趙士程,一邊讓親隨坐下,溫和詢問道。
“我哪知道,這一年我都在相州那邊駐防,”那年輕人隨意道,“這次也就是受老相公所托,給你送送人和信罷了。”
趙士程把虎頭抱到一邊坐著:“虎頭,這是我的好友關勝,家里是河北禁軍軍戶,關勝,這是我外甥,密州觀察使的七子,趙士程。”
關勝看到小孩那認真審視的目光,手指頓時一癢,就想去捏捏他的臉蛋,然后被打手了:“真是小氣,摸一摸怎么了?”
“我家虎頭哪是你能亂摸的,”種彥崇冷哼一聲,“我家的人呢,怎么一個都沒來?”
“種將軍覺得你在密州玩物喪志,不但不想給你送人來,還準備斷了你財路,讓你不得不回去。”關勝忍不住笑道,“不過,我聽說你撿到什么寶貝,發了大財,也不缺這點才對。”
種彥崇頭痛了:“行了,給我帶個信回去,今年年前,我必會回家。”
“那才對,”關勝點頭道,“我聽說童貫有意對西夏用兵,正是我輩興兵之時,折家老大都已經是團練使了,你總不能在這里當個鄉軍保長吧?”
種彥崇翻了個白眼:“哪敢和折家比,人家是世襲州府,我算什么。”
“你要當個團練那也就是點個頭的事情,”關勝說到這就想笑,“怎么,老爺子還沒放棄讓你從文啊,也對,當年你們種家還是大儒呢,這百年間卻是一個進士都沒有……”
種彥崇黑了臉:“如今我家勢弱,我當團練容易,去西軍可真不容易。”
“為什么不容易?”趙士程問道。
“當然是因為西軍好立功啊,”關勝在一邊搶答道,“西軍每年和西夏都有沖突,普通士卒,尤其是神弓手們守城時很容易立下軍功,朝中的重臣們,也喜歡經略陜西來積累威望,尤其是如今,都是筑堡守城,危險少功勞多,一般人還真去不了。”
趙士程心說那倒是,西軍的弓箭手們幾乎占據了南宋名將的榜單,張俊、韓世忠、吳玠都是這樣冒頭的,連岳飛也有一手好箭術,這些眼力奇好的大哥們要是能拿個□□,也不知會怎么樣呢……
兩人又聊了一會,關勝告辭,種彥崇則看著趙小公子,有些嘆息地道:“我的小主公啊,出來一年了,我得回家看看,快則三月,慢則半年,我一定會回來。”
他可以待在這的時間,已經到了極限了,再拖下去,家里一定會給種氏消息,到時想留下也見不到趙士程了。
“你可以不用回來,”趙士程站在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對你很危險,對種家也不好。”
種彥崇畢竟是種家的嫡出的長孫,他留在宗室門下,又沒有正當理由,短期還好,時間長了,必然會被有心人當成把柄,如今大宋早就不是仁宗那個開放自由的環境了,蘇軾可以一詩獲罪,蔡京可以用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把所有敵人趕下臺,而種家和蔡京的關系,一直不好。
“可是你一個人,雖然山水在你身邊,”種彥崇無奈道,“她到身份底了些,鎮不住許多有心人,你身邊還是要有一個成年男丁才行。”
“你放心,很快就會有了。”趙士程微笑道,“你安心在太原發展,多立些軍功,到時我會去找你的。”
種彥崇點點頭,神情哀怨。
趙士程疑惑道:“你怎么好像更不開心了?”
“難怪姐姐總說你沒良心……原來,你早就有了代替我的人選,”種彥崇長嘆道,“我還以為自己無可代替。”
趙士程輕咳一聲:“沒有沒有,誰都代替不了舅舅你的,你永遠是我手下的第一!”
“這可是你說的,”種彥崇這才滿意了,他低聲在虎頭耳邊道,“將來你的事業里,我一定要第一位大將,可不能讓給別人!”
趙士程用力點頭:“當然,一定是你!”
那位岳元帥現在也才五歲,韓世忠也才十來歲,不是你還會是誰?
種彥崇對這個回答很認可,于是放下虎頭,起身離開,去找關勝說話了。
趙士程無奈地搖頭,正準備給自己倒一杯茶水,就看到山水臉上帶哀,眼中帶淚,坐在一邊拿手手絹:“婢子就知道,就算是第一個跟著您的,但到底出身卑微,才讓外人后來居上,哪怕婢子那么努力,還是沒有用……”
趙士程心說你們怎么都演起來了,我還是個孩子啊。
但他還得勸道:“怎么會,山水你對我那么好,舅舅他是第一沒錯,但你不一樣,你是第一之上的唯一!無人可以取代!我可以沒有小舅舅,但是絕對不能沒有你!”
山水一時欣喜:“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什么時候騙過你!”趙士程說的斬釘截鐵。
把山水安撫得滿意了,趙士程這才拿出書信,他需要給自己的新弟子兼筆友一點的信心,讓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他打開宗澤轉交的書信,拿出筆,認真回復道:徒弟,你的信我已經看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是目標,然而在目標之外,我們還需要有自己的主張,要有計劃,怎么去達成這個目標,為我們治下的人因地制宜,幫助他們找到改善生活的辦法,這樣才能讓人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