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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想容拽出新買的連衣裙,套在身上,隨后就跑到街邊的咖啡店,準備吃一頓標準的意式早點當告別。至少,羅馬能在這一點還能留下點好印象。
她最近跟著越南人混,天天早上都在吃河粉,有點受不了。
卡布奇諾和牛角包上來的時候,趙想容正好刷到司姐的朋友圈。司姐發(fā)了兩張她和企業(yè)家的合影,說時尚行業(yè)和科技產(chǎn)業(yè)絲絲相關,她打算參加明年烏鎮(zhèn)的世界互聯(lián)網(wǎng)大會。
趙想容搖頭,司姐內(nèi)心深處可能也已經(jīng)不正常。
她順手拿了咖啡館里一本過期的《花花公子》,封面女郎美艷胸大,眼睛深邃。信手翻了幾頁,她停到印滿意大利語的文字專欄部分,隨后,她把雜志攤開,以雜志做景深背景,用眼前的卡布奇諾與牛角包精致地擺了一個盤。
趙想容為食物咔嚓照了一張相。
隨后,趙想容又整理坐姿,舉起她的新寵自拍桿,讓自己的臉入鏡,準備自拍一張,當作以后發(fā)ins的素材。
也就在這時候,有人在邊上說了句“ciao”。
接著,一杯冰咖啡從她頭頂傾倒。細小的冰塊,碰撞在了趙想容的手表表殼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趙想容被冰得整個人都縮在座位里。
咖啡店坐落在熱鬧的街口,眾目睽睽之下,她的頭發(fā),肩膀,胸口和膝蓋,包括連衣裙已經(jīng)徹底被黑色咖啡浸透。
趙想容側身坐著,整個人像被飄在水里的,但手依舊穩(wěn)固地抓著自拍桿。她微微張嘴,但安安靜靜地沒有尖叫。
因為真的就還沒有反應過來。
——短暫的怔忡后,那張美艷的臉像被推了一針玻尿酸,趙想容的鼻子和眉毛全豎起來,在發(fā)怒的邊緣。
自己上輩子究竟和羅馬結下了什么樣的血海深仇?
趙想容直接就把自拍桿摜在桌上:“你死了?!?
她抓起雜志,緊緊地握成一團,四處尋找那一個不長眼的意大利人,打算刷新一下國人在海外的不光輝形象,錘爆對方的狗頭。
看到來人后她被鎮(zhèn)住了。
咖啡店的老板系著白圍巾,疾步從店里沖過來,嘴里嚷嚷著意大利語。肇事者將空托盤和空紙杯摔到她的桌面。咖啡杯一震,趙想容再往后退了兩步。
她一時根本說不出話來,瞪大了眼。
異國他鄉(xiāng),燦爛陽光下,周津塬罕見地休閑打扮,穿著一條休閑的純黑色短褲,露著小腿,帶著一股非??宓母杏X,根本不像這個歲數(shù)。他胳膊下夾著一大捧虞美人的鮮花,腳下是lv的黑色行李袋,隨隨便便扔在地上。
意大利店長在旁邊揮舞胳膊,以極其憤怒的語調譴責周津塬,有侍者夾著菜單跑過來,遞來紙巾,又詢問趙想容有沒有事。旁邊也有意大利人圍過來,要求肇事者道歉。
只有某人。從頭到尾,連挑眉的動作都沒有。他那張臉,依舊像從以前的客廳,中國的手術室被瞬間平移到羅馬街頭。
趙想容一時居然有點茫然。
分開這快那么久,她甚至沒有刻意想起過他。以至于當周津塬出現(xiàn)在她眼前,她的第一想法是睡醒了吧,還是早上起猛了,其實她還躺在床上,做著噩夢。眼前就是一個毫無關聯(lián)的游客,只是長得很像他。
周津塬同樣也已經(jīng)打量完她,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黑了?!?
簡單一句話,讓每天精心抹半罐防曬但這幾天除外的趙想容找回語言能力。她不假思索地說:“fuck you!”
周津塬眼睛里同樣閃著強烈的怒意和……思念,他說:“fuck you next”
趙想容終于確定,眼前這個人,絕對就是周津塬。
她退后一步,用雜志遮住濕透的胸前,推開看熱鬧的人,掉頭就走,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表情。
。
但走了不遠,周津塬就掙脫身后的人,提著行李袋追上來。
他一把拽住她柔軟的胳膊:“笨蛋,你的酒店在相反的方向?!?
趙想容想摔開他的手,沒成功:“警察局就在這個方向!”
周津塬掏出錢包:“附近有一家prada。聽說你喜歡這牌子的東西?我賠你衣服?!?
“今天是星期日!你即使當場暴斃prada都不會開門!”
但趙想容習慣性地掃了眼錢包,她很快知道,周津塬根本不想說什么見鬼的prada,他就是想讓她看看,這個錢包,是她曾經(jīng)替他買的打折貨。周津塬當時直接丟到角落,沒想到又被他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出來。
趙想容真討厭自己記得這種小事。她當時看到什么都想給周津塬買,卻又不想把這件事弄得那么隆重。
她冷下臉,一伸手就想打掉周津塬手上的錢包,但周津塬握得很牢,她只好推了他胸膛一下,再舉起依舊帶著咖啡味的潮濕發(fā)尾:“你是不是有???你上的哪家垃圾醫(yī)學院,你的小學老師從來沒教過做人至少要有基本素質?”
周津塬抬手幫她撩了下濕漉漉的額發(fā),他靜靜地說:“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我又欠你什么了?!”
像打開什么開關,趙想容的怒氣和聲音一下子就迸發(fā),周津塬都被震得收回手,身邊幾個意大利人多看他們幾眼。
“你還給我裝!”但周津塬反應過來后比她的聲音更不穩(wěn),他的臉色不知道從什么開始,和剛剛趙想容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樣的蒼白:“倒也不是我看不起你,容容,在這世界上,只有小學生才偏愛寫藏頭詩!”
趙想容臨走留給他的信件,每一行的第一個字連在一起,是“周同學再見”。
周津塬當時一眼看出來。
他第一感覺就是:這種幼稚程度的惡作劇,她也要玩嗎?趙想容能把告別弄得像是一個偶發(fā)玩笑,最后,他發(fā)現(xiàn)她確實來真的。
趙想容走了兩周的時候。當周津塬想她時,他都會惱怒地想她最好在國外按時吃藥,無論是治腦子和治胃的。
但周津塬卻無法重讀那封分手信。他不敢回看。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沒讀醫(yī)學院之前,如果一個人受傷,他只會用力搖晃他肩膀,等對方自己恢復清醒。
他不能搖晃他自己,他只能對眼前人說:“別叫我同學,我不是你的同學。你給我寫一萬封分手信,我都不可能和你成為朋友。我們之間的東西,比友誼復雜多了。”
趙想容翹起唇,在“暴打他一頓后轉身就走”和“少自戀了”這兩種反應中猶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