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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鳳瀚撐著桌沿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短時間內(nèi)再度回憶往事，對他這把老骨頭而言，本就是不小的沖擊。

他拿過一旁的柳木拐杖，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敲了兩下，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西樓本就是建國初期建的老樓，中間雖整修翻新過，但仍然是舊把式。

幾十年間人來人往，青石地磚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只在進(jìn)門處，留有一道蜿蜒的裂痕。

花廳進(jìn)門處本有一道不矮的門檻，越奚小時候曾在那不小心摔過一跤，于是十三歲的越司漣帶著七歲的越司錚，拿著斧子、錘子等一眾家伙什，拆掉了那道門檻。

青石地磚上那道蜿蜒的裂痕，便是那時候留下的。

這件事在紅墻內(nèi)傳得人盡皆知，人人都說越家這個男人窩，好不容易有了個寶貝千金，得捧在手心里好好護(hù)著。

可如今，物是人非。

越司漣成為了肚子里裝著九曲回腸十八彎的老狐貍，永遠(yuǎn)皮笑肉不笑，不肯流露半份真心；越司錚則一頭扎進(jìn)部隊(duì)里，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曾經(jīng)赤誠熱烈的少年，愈發(fā)沉默寡言。

而越奚，客死異鄉(xiāng)，靈魂不知?dú)w處。

越鳳瀚撐著柳木拐杖，腰桿挺直，不肯泄半口氣，他看向池焰，語氣間不見半分被看破心思的尷尬："我知道你心有疑慮，你來，我?guī)憧匆粯訓(xùn)|西。"

在池焰隨著越鳳瀚走出花廳后，越司錚也猛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他糊里糊涂地過了三十余年，這一次，他想看個分明。

……

越司孟起身換了壺新茶，滾燙的沸水激發(fā)出茶葉的幽香，順著壺口溢滿花廳。他沖著池焰離開的方向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你怎么看？"

越司漣摘下眼鏡，低頭用衣袖擦拭鏡片，無可無不可地說道："勉強(qiáng)及格吧。"

越司孟笑著搖了搖頭，幫他續(xù)上一杯新茶，打趣道："你啊，和小錚一樣別扭。"

心思縝密，總能先人一步堪破迷局；卻又偏偏沉著冷靜、不驕不躁；既不自恃身份，又不忍氣吞聲，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極好。

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能做到這個程度，豈止是勉強(qiáng)及格。

"勉強(qiáng)及格也好，出類拔萃也罷，總歸是晏晏自己看上的人。"

"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還挑撥離間做什么？"

"晏晏涉世不深，天真爛漫，但池焰恰恰相反，心思太重太深，身上殺孽又重，不見得適合她，我只是想幫晏晏看得清楚一點(diǎn)而已。"

"說來說去，還是你心思最重。"

越司漣沒有反駁，只將這句話當(dāng)作贊賞收下，低頭喝茶。

……

另一邊，池焰和越司錚跟著越老爺子穿過影壁，繞過連廊，到了荷花池畔的書房。書房內(nèi)南墻下，是一整排嵌入式書柜，占據(jù)了整整一面墻的空間。

越鳳瀚在書柜前的太師椅上坐下，沉聲問道："先前老二說，等你聽完越奚的遭遇，就不會無動于衷了，你可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池焰心思凝了凝，眉頭微皺，搖了搖頭。

"你不覺得，你跟越奚很像嗎？"

池焰的眉頭皺得更緊，不明白越鳳瀚此話何意。m.zwWX.ORg

越鳳瀚渾濁蒼老的眼中迸出亮光，他握緊拐杖之上的虎頭，胸中似是憋了一股氣。

"越奚是越家不世出的天才，可以洞察天象、未卜先知，她本該擁有光輝燦爛的前程；但卻被人搶奪身體，客死異鄉(xiāng)。"

"而你，池焰，同樣是不世出的天才，只看你打下的基業(yè)便可見一斑；卻背上了池家枉死的三十七條人命，夜夜不得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