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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陛下旨意,命少保于謙節制第五,第六團營,相機而斷,安平逆黨!”
和剛剛不一樣的是,懷恩這次手詔,勘合,符牌齊備,于是,在場的所有人自然再無任何猶疑,立刻跪倒在地,高聲喊道。
“臣等謹遵圣命!”
于謙亦是上前接過旨意,臉色閃過一絲復雜之意,隨后,便被決絕取代,轉身吩咐道。
“即刻發兵,掃平逆黨!”
…………
景泰七年的冬天,對于京城上下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
沒有人能夠想到,在這堂堂大明的帝都城下,竟然會爆發一場如此激烈的戰爭。
整整半日的時間,隨著太陽重新升起,照耀在每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城門方才重新被緩緩拉開。
響徹整個城門的廝殺聲總算是停止下來,又仿若從來沒有存在過,遺留下來的,只有滿地的尸體和濃重的血腥氣。
濃重的烏云重新凝聚,凌冽的北風呼嘯而過,鵝毛似的雪花飄然而落,將一切覆蓋起來,仿佛要將這場殺伐給掩埋起來。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的是,這場被后世稱為‘南宮變亂’的禍事,無疑將是整個大明歷史當中,不可磨滅的一筆。
而隨著這場亂局的落幕,也真正象征著,大明的未來,就此被指引向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第1252章 圣心莫測
年關將至,但是,整個朝堂上下,卻絲毫都沒有即將過年的喜慶氣氛。
距離太上皇舉兵造反,已經過去了三日了,一切塵埃落定,原本暫時封禁的九門也在逐漸解除管制,各個衙門也都開始重新走上正軌。
但是,讓眾人都感到不安的是,天子自那日早朝之后,便以要往太廟懺悔為由對群臣避而不見,以至于,朝堂上下這幾日頗有幾分人心惶惶之意。
清晨,天色剛剛破曉,宮城外就圍滿了文武群臣。
今日并非是所有官員都應該到的常朝,但是,破天荒的,京城上下的所有官員,卻來的無比整齊,站在最前頭的,自然就是六部和內閣的一干大臣,除此之外,以成國公朱儀,豐國公李賢,靖安伯范廣為首的一干勛貴,也赫然在列,甚至于,就連剛滿十三歲,從未在朝堂上出現過的定國公徐永寧也繃著小臉跟在眾人當中,可見眾臣對今日的重視。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今天是天子要從太廟結束‘悔過’的日子,也必然是南宮事變會有一個結果的日子,如今這件事情雖然暫時算是平息下來,但是誰都清楚,未完之事還多得很,比如說……
朱儀這個成國公,此前分明是太上皇一黨,可誰能想到,這場變亂不僅沒有傷及其分毫,反而讓他一躍成為了勛貴中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按照如今外界主流的說法來看,這位國公爺是在察覺到了太上皇有造反之意后,前往東宮密告太子,隨后同太子一起入宮密奏,于是,天子這才急調禁軍鎮壓,及時勘平此亂。
應該說,這個說法本身沒有什么問題,而且也合乎邏輯,畢竟,朱儀雖然此前算是南宮的人,但是,造反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事,真正面對的時候,做出什么選擇都不奇怪。
但是,讓眾臣感覺到疑問的是,天子在得知太上皇要造反的消息之后,竟然直接派這位成國公率禁軍鎮壓,而且事后,天子竟然直接將中軍都督府暫交朱儀節制,這一系列的舉動,不得不說十分引人深思。
當然,和朱儀相比,更讓人在意的是……于謙!
事實上,但凡消息靈通一點的人,都應該差不多知道,那日于謙在京郊團營的駐地到底做了什么。
無旨擅自調兵,刀挾朝廷命官,無論是哪一條,都足夠他人頭落地了,雖然說,最后的結果證明于謙的決定是正確的,但是,他的舉動畢竟是違制之舉,此例一開,日后朝廷上下恐怕不得安寧。
最要命的是,和關于朱儀的大多數都是捕風捉影的虛言不同,于謙的這兩條罪狀,是板上釘釘的。
畢竟,當時于謙動劍的時候,營帳內至少有十幾個人看著,就算是想抵賴也說不過去。
這也是今天于謙沒有出現在這里的原因,那日平亂之后,雖然宮中始終沒有任何的表態,但是,于謙卻在歸還了符牌和勘合之后,第一時間上了請罪表,并且自己禁足在府,等候處置。
因著這件事情,近來朝中也是暗流涌動,原本朝中就有許多人覺得于謙的權勢過重,只不過他這幾年一直奔波在外,所以,這種聲音才平息了許多。
但是如今,他剛回朝廷沒有多久,就鬧出這樣的事情,朝中非議的聲音,自然是不會小……
時間還早,所以,站在外頭的各位都或多或少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但是,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場的一干重臣,個個都是合眼閉目,養精蓄銳,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終于,宮門被緩緩拉開,然而,迎接他們的,卻不是往常的禮官,而是東廠的提督太監舒良,只見這位大珰走出宮門,對著群臣便道。
“陛下口諭,今日免朝。”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群臣一陣沸騰,不過,還沒等他們鼓噪起來,舒良便繼續道。
“另召各部尚書,都御史,內閣大臣,軍府都督,團營都督及定國公,豐國公等重臣入見。”
聞言,眾人的心中才輕輕松了一口氣,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天子不見人,只要能見到天子,一切就有解決的希望。
不過,話雖如此,但是,天子只召這些重臣覲見,明顯是想要先私下商議一番,這對于原本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在早朝上大展身手的一干官員來說,無疑還是有些失望的。
當然,天子口諭已下,眾臣就算是再有不滿,也只能各自散去,畢竟,前些禁軍封閉九門,全城戒嚴的景象還歷歷在目,這種時候,從宮中到朝中,都仍然處于神經緊繃的狀態,萬一再鬧出點什么事兒來,可不是他們愿意見到的。
于是,有些人離開回去處理公務,而有些人,則留下來繼續等候消息,至于剛剛被點到的一干重臣,則是打起精神,跟著舒良一路進到宮城當中。
一路向前行去,讓眾臣都沒有料到的是,舒良卻將他們領到了文華殿,要知道,打從太子出閣之后,文華殿一般都被當做是太子經筵講讀之所,日常的朝政議事,則一般是放到了武英殿。
在這種敏感的時候,天子在文華殿召見他們,又會是何用意呢?
眾人不約而同的皺緊了眉頭,進到殿中,卻見天子已然端居于御座之上,不過,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就在天子的旁邊,皇太子朱見深也垂手而立,小臉緊繃著。
一時之間,在場眾人不由對視一眼,紛紛上前行禮。
“臣等叩見陛下,拜見太子殿下!”
禮數各畢之后,眾人各歸其位,卻突然沒了在宮外時的一肚子話,至于原因……當然就是因為天子身邊的太子殿下。
要知道,今天的議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為了解決南宮變亂的事,再說的直接一點,實際上就是該如何處置太上皇的問題,作為太上皇之子,這種場合下,朱見深出現的確有些尷尬。
當然,還有另一點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就是東宮儲位的問題,雖然說,儲本不可輕動,但是,在朝堂上混跡的時間只要足夠久,就必然會懂得一個道理,那就是,所有的規矩,都是可以變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