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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對于某恩重如山,此事又攸關社稷江山,無論于情于理,我都沒有退縮的道理。”
話語雖輕,但是,份量卻重逾千斤。
俞士悅重重的嘆了口氣,但是旋即臉上又浮起一絲苦笑,他其實早就有所預料。
天子之所以會選于謙,就是知道,于謙一定會接,社稷江山,君臣情分,這些在別人看來,比不過自身利益的東西,對于謙來說,卻是可以為之舍生的。
正因如此,這個差事,才最終會落到于謙的身上,只是……
“廷益,如今東宮,畢竟是太上皇之子,若有一日,天家當真有變,你會作何選擇呢?”
這個問題極為敏感,應該說,即便是他們二人的交情,也不好這般直接開口發問。
但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俞士悅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問了出來。
面對這個問題,于謙的臉色復雜,似乎想說什么,但是,到了最后,卻什么都沒說,只是將所有情緒,都融化在一聲深深的嘆息當中,無聲的埋入這寂靜的雪夜……
大雪一場場的落,但是,和往年連綿不斷的大雪不同,今年的天氣就正常了許多,每隔幾日會有大雪,似乎預兆著,明年將是一個豐年。
隨著年節將近,京城上下又熱鬧了起來,和往年不同的是,因為海貿的開啟,不少去年沒來得及參與的藩王,今年都紛紛來到了京師,想要在海貿當中摻和一腳,反倒是已經參與其中的藩王,又要忙著皇莊,又要忙著海貿,沒有時間進京覲見。
應該說,這一整年和往年相比,仍然不算平順,還是出現了不少的災情,但是,或許是因為互市的恢復,再加上海貿的加持,以致于讓朝中上下的官員,都沒感受到什么壓力。
除了戶部每次例行的稟報災情之外,哭窮的時候,反而是越來越少了,甚至于,因為藩王們的到來,京城反而比平時要熱鬧繁華的多,畢竟,這一位位可都是有錢的主兒。
冬至大節,是朝廷一年一度的盛典,在眾臣的懇請之下,朱祁鈺總算是離開了宮中,親自主持了這次儀典。
而他的出現,也無疑讓朝中仍在彌漫的一絲恐慌氛圍徹底消失,天子病愈,加上年節即將到來,雙喜臨門,朝野上下,自然是喜氣洋洋。
再加上冬至之后,各個衙門都閑了下來,老大人們開始摸魚溜號,采買年貨,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不少人見到這樣的狀況都一陣感嘆,好久都沒有見到這樣的場景了,希望今年,可千萬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就在這般祥和的氛圍下,景泰六年悄然落幕,唯一讓朝臣們有些可惜的是,天子雖然已經康復,但是仍舊還有小恙,所以,今歲的正旦大宴,并沒有舉辦,正旦之日,群臣只在奉天殿行了大禮之后,便結束了一天的朝儀……
不過,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大宴雖然不辦了,但是,宮中卻開了家宴。
南宮自不必提,打從朱祁鎮回京之后,一直都有這個慣例,每年正旦,孫太后親自到南宮去,和朱祁鎮一起過年敘話。
今年雖然形勢緊張,但是,這個習慣依舊保持著,有區別的是景陽宮。
往年都要大宴群臣,所以,朱祁鈺是沒有時間在正旦陪伴后宮的,但是今年大宴免了,景陽宮中便也開了家宴。
夜色漸深,朱祁鈺帶著汪氏,杭氏還有其他幾個有所出的妃嬪,圍坐在吳太后的身邊,一旁的榻上是年歲漸長,慢慢穩重起來的濟哥兒,慧姐兒,榻上是蕓姐兒,澍哥兒,澤哥兒,治哥兒這幾個年歲尚小,但被打扮的跟福娃娃一樣的小家伙。
一大群小孩子在周圍又跑又跳,熱鬧而又喜慶,喧鬧一夜,方在清亮的月色當中陷入安眠……
第1240章 漩渦暗起
熱鬧歡騰的年節過后,朝廷上下也開始逐漸恢復了往常的模樣,雖然說,因為年節剛過,所以老大人們都有些懶散,但是,讓所有人都感到安心的是,天子總算是重新上朝視政,一切都仿佛和之前沒有什么不同。
不過,話雖如此,但是,天子臥病的這段時間,畢竟是積壓了不少的政務,所以,正月十五過完之后,便是接連的旨意下達,讓整個朝堂迅速的開始運轉起來。
與之相比之下,任命于謙的那道協理京營的圣旨,反倒是不那么引人注意了,當然,對此有非議的不是沒有,但是別忘了,這次于謙接下的差事除了有協理京營,還有掌都察院事,說白了,于少保現在已經是科道言官的大頭目。
這種情況之下,底下的御史們想要彈劾他,到底是要自己掂量一下份量,沒有了御史們的幫助,只靠一些勛貴們的反對,簡直就是不疼不癢的,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天氣漸暖,如絲的細雨漸漸變成了瓢潑的大雨。
宮門口,于謙和其他的一眾大臣們遠處的廊下躲雨,一邊等候著早朝,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抬頭看著順著屋檐不斷滴落的水流,于謙的眉頭皺緊,不由嘆了口氣……今年的年景,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啊!
自打開春開始,南直隸,江西、河南、浙江、山東、山西、湖廣各地接連傳來暴雨的消息,別的不說,就連京城近些日子以來,大雨也是連綿不停,這一次的暴雨,可謂是近幾年以來,最大的一次災情了,朝中這數日下來,都在圍繞著此事忙碌。
就連這幾年早就已經習慣了應付各種各樣災情的戶部,這次也明顯感覺到了十分的棘手,面對這種狀況,于謙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看著對面愁眉苦臉的沈翼,于謙捏了捏袖子里的奏疏,不由往對方的那邊靠了靠,開始小聲和對方說些什么……
天色漸明,空中仍舊籠罩著濃重的烏云,時辰一到,宮門大開,群臣披著蓑衣進到宮城當中,總算是不用在外頭受風雨之苦。
簡單的整理了一下形容,在禮官的指引下,早朝正式開始,幾件不疼不癢的政事之后,眼瞧著火候差不多了,于謙便邁步上前,奏道。
“啟稟陛下,近日以來,各地受恒雨淹田,災情頻頻,百姓流離失所,盜賊叢生,朝廷雖已遣派官員賑災,但是,臣恐事務繁瑣,難以歷數,故而,擬調三十一名御史分赴受災州府巡視,協助地方官員安撫民情,請陛下恩準……”
奏疏被呈遞了上去,朱祁鈺翻開細細看了一番,倒是對此并沒有什么異議,自從陳鎰臥病之后,都察院一直群龍無首,王竑雖然代掌院事,但是,無論從資歷還是官職上來說,這種大規模的科道官員調動,都不是他有資格提議的,這也就導致了,在這兩年的各種災情當中,都察院的存在感都不高。
但是,這本就是不正常的情況,如今朝廷的賑災流程雖然在歷年的磨煉之下早已經完善,可越是如此,為了防止其中可能出現的各種貪瀆行為,就越需要科道的參與,事實上,這些事情往年朱祁鈺并不是不知道,可朝廷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所以,也只能暫時擱置。
如今于謙上任掌都察院事,在理順了基本的狀況之后,重新提振科道參與到朝政當中來,是理所當然的事,他沒有理由拒絕。
因此,在看完奏疏之后,朱祁鈺很快就點了點頭,道。
“準了,不過,都察院各道御史皆有執掌,一次性調派這么多人出去,其他道御史恐有空缺,這樣,吏部再銓選十五名御史入都察院一并參與此次賑災事宜。”
這話一出,一旁的天官大人頓時耷拉著個臉,橫了旁邊的于謙一眼,要知道,都察院的御史本就已經接近滿員了,原本王文還在想著,怎么卡一卡都察院的員額,結果這么一鬧,不僅卡不住了,而且還得再擴張一批……哼!
不過,天子金口玉言都已經開口了,他也不好違逆圣意,只得不情不愿的上前拱了拱手,道。
“臣遵旨。”
于是,這件事情便暫時告一段落,然而緊接著站出來的大臣,卻又是讓眾臣感到一陣意外,只見于謙和王文都退回原處之后,工部侍郎孫弘上前道。
“啟稟陛下,三日前,工部負責修造壽陵的官員陳舒回奏,因暴雨連綿,壽陵墓室浸水,需要重新修整,乞請朝廷撥銀十一萬兩,詳奏在此,請陛下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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