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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在很多事情當中,都起到過關鍵的作用,金刀案時,盧忠曾請他卜卦,正因為他卜出了大兇之像,所以盧忠才惴惴不安,隨后被滿朝攻訐,再后來,石亨策動奪門之變,也曾讓此人卜卦算過。
應該說,對于卜算這種事情,朱祁鈺是不信的,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很多時候,卜卦可以在有些人猶豫不決時,起到最后的那一股推力,除此之外,像是廚子,醫士這樣的人,看似不起眼,但是也各有用處,當然,更重要的是……
“英國公府,還找了不少新的護院?”
朱祁鈺瞇起眼睛,目光落在之后的幾行字上,眼神有些危險。
這般變化,自然也被舒良給注意到了,不過,面對這種變化,他卻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要知道,一些護院而已,在他看來,不論是和陳懋向京營和禁軍滲透的舉動,還是張輗網羅各種人物相比,都顯得不值一提。
這京城當中,誰家不養著幾十上百個護院之流,英國公府這樣的門第,有個三四百個雜役護院,壓根就不算什么,為什么會引起天子如此大的反應……
“回皇爺,確實如此。”
不過,雖然想不明白,但是,舒良還是小心的開口答道。
“據說是小英國公年歲漸長,喜歡出去玩鬧,所以,張都督便找了一些新的護院隨同,以防小英國公吃虧,不過,這些新招的護院當中,也有東廠安插的人手,還請皇爺放心。”
看了一眼舒良,朱祁鈺大約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過,他也不感到奇怪,畢竟,在事情真的發生之前,他也不相信,僅憑這些烏合之眾,就能闖入宮禁,扭轉乾坤,舒良想不到,是正常的。
稍一沉吟,朱祁鈺還是決定提點了他一下,道。
“盯緊一些,雜役護院雖然都是小人物,但是,聚集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別的不說,光是英國公府和成國公府這兩座公府,雜役護院湊一湊,有個上千人不是難事,若是加上其他的府邸,弄出個兩三千人來,焉是小事?”
這話一出,舒良頓時反應了過來,道。
“奴婢該死,疏忽了,還請皇爺責罰。”
見此狀況,朱祁鈺倒是沒有在意,擺了擺手,道。
“起來吧,南宮在一日,便需處處小心,切不可大意。”
“奴婢明白。”
舒良這才站了起來,小心的回了一句。
略停了停,舒良又道。
“除了這些之外,幾日之前,宋文毅已經回到了京城,圣母召見了他之后,便將他直接發到了南宮里,不過,就目前得到的消息來看,宋文毅在南宮當中雖然擔著總管太監一職,卻并不管太多的事,而是被太上皇送去服侍端靜皇后,南宮上下的一應事務,還是交由那個叫蔣安的太監負責。”
“還有就是,宋文毅回京之后,的確也帶回了幾個親信,按皇爺您的吩咐,成國公已經按照太上皇的吩咐,開始和其中一些接觸了,目前來看,接觸的比較順利,尤其是吳昱,還有一個王定同的,他們都是宋文毅的心腹,現如今,都算是被成國公替南宮收買了。”
“不出意外的是,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這段日子跟懷恩公公手下的阮簡,陳敬,甚至是宮中的一些宦官頻繁往來,想要謀求上進,您看,是不是要……推一把?”
第1233章 虛晃一槍
日子像是過的很慢,但又好似過的飛快,窗外雪花紛飛,文華殿內爐火升騰,溫暖如春。
早朝上,各部照常向著天子稟報著近期以來的政務。
“河南巡撫回奏,今夏河南,山西,陜西等三十三州府旱災已平穩度過,七成以上百姓已經被安置歸鄉,秋糧已經收繳完畢,運往京城,山東巡撫奏,入秋以來,山東十二處州縣陰雨連綿,傷稼,受災狀況已統計完畢……”
“市舶司覆奏,漳州府港口建成已有半年,戶部年終核算,經過港口停泊的番國商船,已有上千艘,據宗人府及皇店聯合奏報,年初允準四十六支商隊中,有四十一支已經回航,剩余五支尚未歸來,據市舶司奏報情況計,各商船,商隊交易額共計八百九十一萬白銀有差,商稅收繳計六十七萬四千兩白銀有差……”
和往常不同的是,這一次早朝,戶部除了老調重彈,歷數近期各地的受災情況之外,還首次披露了漳州府港口的交易數額及商稅收繳量。
不過,這番話說出來,卻立刻讓在場大臣掀起了一陣陣的議論,海貿的政策,推行了已經有將近一年了,倒是也有不少人聽聞說搞的如火如荼的。
但是,海貿雖然和互市不同,但畢竟核發皇商的權力,還被皇店牢牢的控制著,所以,真正能夠參與到海貿當中的,除了宗人府控制下的由宗學子弟和民間商人結合而成的商隊,就是一些在剿倭當中幸免于難,說白了,就是之前只進行私人貿易,而沒有摻和倭寇的一些地方家族。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冒著極大風險走私的商人,海貿鋪開之后,不出意外的出現了大量的走私,但是,這種走私又和邊境走私不同,往蒙古各部的走私,除了影響朝廷的正常貿易之外,還會助長草原部族的力量,有可能會威脅到邊防。
但是,海貿的走私則不存在這種問題,所以,相對而言,朝廷的處理比較靈活,簡單的說,就是養肥了再宰,每每查到走私的商人,官府的處理簡單粗暴,就是抄家,然后放人,把他們‘辛辛苦苦’積累起來的財富全都抄沒一空,但是人卻不做太多的處罰。
這小半年下來,光是依靠這種方式,朝廷就斂聚了不少的金銀,當然,和正規的皇商貿易相比,這些都是小頭。
而對于大多數的官員,他們雖然對海貿的狀況有所耳聞,一沒有資源,二也在觀望當中,所以,海貿到底創造了什么樣的利潤,他們實在是不甚清楚。
也正是因此,如今沈翼公布出這個數字的時候,才越發的讓他們感到震驚,六十多萬兩,看似不多,但是要知道,海貿正式運行的時間,也才半年多而已,要是按這個數字來算的話,一整年的商稅,足可以有近百萬兩了。
這個數字,不可謂不可怕,要知道,原本朝廷一整年的歲入,也不過就是三百萬兩左右,換而言之,單是海貿的商稅著一項收入,就能占到之前歲入的三分之一?
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而另一邊,看到其他大臣這樣的表情,沈翼心中不由一陣得意,但是,和其他的大臣相比,他倒是沒有那么樂觀。
因為單純的用白銀數量計算歲入,其實是沒有意義的,朝廷的賦稅,收的是實物,也就是糧食,布帛,草料等物,這些東西,價格是會浮動的,事實上,沈翼已經注意到,隨著海貿的開展,福建各處的物價已經開始逐漸攀升,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當然,現在還不太嚴重,所以暫時可以忽略,單純看海貿帶來的收入的話,的確不少,但是,這里頭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說這里頭包含了許多‘抄家’的銀兩,事實上,隨著朝廷的這種措施,走私的商人數量已經開始減少,手段也更加隱蔽,可想而知的是,這部分的收入會越來越少。
除此之外,因為海貿剛剛開始,所以,大多數的皇商還都老老實實的繳納商稅,但是,在海貿的商稅比普通的商稅要高的多的情況下,必然有人會偷奸耍滑,事實上,從市舶司報上來的賬目當中,沈翼已經察覺到了一些端倪,只不過,這些并不適合在朝堂上說,所以,沈尚書打算下朝之后再和天子私下溝通。
不過,就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卻突然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兒,按照往常來說,底下議論一陣,天子也該出言制止了,可這一次,他等了半天,卻沒等到天子的聲音。
于是,沈翼抬頭看了一眼,卻發現不知何時,天子靠著御座,似乎是……睡著了?
與此同時,天子旁邊的大太監懷恩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往前走了兩步,輕輕喚了兩句,隨后,天子才迷茫的睜開了眼睛,眼瞧著底下仍在議論的局面,他擺了擺手,道。
“朕知道了,卿等酌情辦理,回頭遞個奏疏上來便是,今日早朝便到這吧。”
這話一出,底下的一幫大臣頓時面面相覷,感到十分意外。
要知道,戶部之后,可還有諸多事情等著稟告呢?這早朝就這么結束了?
不過,天子都開口了,他們自然也不能多說什么,于是,隨著一聲‘退朝’,群臣三三兩兩的散去,但是,在場的一眾重臣卻并沒有離開。
很顯然,這次早朝和以往不同,天子剛剛的樣子,可不止是沈翼注意到了,其他站在前頭的大臣,基本也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