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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千早記下「b」的手機號碼。
他憑著記憶再次撥過去,半秒后,電話居然接通了。
嘟。嘟。嘟——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在不自覺用力。
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等待電話接通的兩三秒漫長得好像過了幾個世紀。
“喂?您好?”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聲音。
林三千僵在原地。
他撥電話的舉動幾乎是出于某種慣性,他沒想過原本打了無數次的空號突然能接通,更沒想過電話那端的是個陌生人。
事情的發展完全在他的預料外。
“喂?請問你找誰?”
等了片刻,電話里的女子語氣有些不耐煩了。
林三千一下子竟說不出自己究竟在找誰,畢竟他要找的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藍」這個音節哽在喉嚨。
“真奇怪,誰啊打電話來也不講話…”女子和身邊的朋友抱怨了一聲。
“請問…”林三千喉結滑動,聲音猶豫,“請問這是您本人的號碼嗎?”
女子奇怪道:“沒錯啊,是我本人的,你到底找誰啊?”
“十分抱歉,打錯了。”
林三千率先掛斷電話。
他翻開通話記錄,再次確認自己剛才沒有按錯號碼,而他從小對數字十分敏感,絕對不會把這11個簡單的數字記錯。
這就是之前「b」用來寄快遞的空號,他十分肯定。
要么是他的記憶系統出了差錯,要么是這個世界發生了變化。
可現在的他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林三千突然意識到,電話接通后發現對方是無關的陌生人,遠比撥過去是空號讓他失落許多。
畢竟空號留有很多幻想的余地,而陌生人則直接打碎了他的期待。
林三千拿著手機愣了片刻,又撥通另一個號碼。
“喂?林老師?發生什么事了嗎?”
電話那端的齊老師毫不掩飾語氣里的驚訝,畢竟這是林教授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而且他沒記錯的話,此時林教授休著年假在外地,一大早打來電話還挺奇怪的。
“齊老師,你還記得之前給我拿過一封信嗎?”
林三千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著急,他似乎在急著證明什么。
“信?”齊老師的語氣微微上揚,滿是疑惑,“什么信?什么時候的事情?”
“上周一中午,你從收發室取資料順手給我拿的。”林三千解釋得十分清楚詳細。
電話里的齊老師似乎很認真的想了一下,最后得出結論:“不記得了誒。”
林三千眉頭皺了皺:“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齊老師這次很肯定:“真的沒有,林老師你是不是記錯了?要真是我給你取的我一定記得,畢竟這年頭還有人寫信也太浪漫了…”
林三千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他記得當時齊老師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看來齊老師是真的不記得了…
林三千想了想又問:“那…我辦公桌上那瓶繡球花還在嗎?”
“繡球花?”齊老師的語氣更稀奇了,“沒啊,我沒看到,我現在就在辦公室。”
林三千沉默一瞬:“好的,我知道了。”
齊老師突然有點小心翼翼的說:“你好像從來不在辦公室里擺花的,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嗯,是我記錯了,”林三千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真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擾你了。”
“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你。”
林三千還是不愿意接受一切被抹掉的現實。
他找出昨晚網約計程車司機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司機似乎剛睡醒,語氣有些迷迷糊糊的不耐煩:“什么?先生您怕不是在做夢吧?我們昨天一開始就往西同路走哪來的爆炸?爆炸是彩源路那邊離得老遠了…什么?你還說我撞到了人?先生您可別胡說我開車很謹慎的,怎么可能撞到人?別污蔑我啊碰瓷也不是這樣的。”
“抱歉,是我弄錯了,打擾了。”
掛斷電話后,林三千望向衣柜殘留的鏡片。
日光照進來,他看清自己嘴唇上有一道細細的傷口。而垃圾桶里,清理掉的碎玻璃裝了滿滿一簍。
這些似乎都沒辦法證明「藍」的存在。
整個早上,在柯媛熱情的邀請下,林三千參觀了福利院新校區,也給福利院的孩子們做了簡單的分享交流。
“林教授,昨晚沒休息好嗎?”
柯媛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關心的說,“您臉色不大好。”
林三千收攏心神,溫和的笑了笑:“可能旅途有些累了,緩兩天就好。”
他的笑也比平日里疲憊許多。
這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因為「藍」的消失,整個精神狀態都不對勁了。
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消極沮喪,并且他好像沒能很好的藏起自己的情緒。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是個善于隱藏自己情緒的孩子,也很少能有人和事能讓他的情緒劇烈起伏。
所以他永遠表現得安靜、溫和、穩定甚至禁欲,不會有情緒化的時候。
而「藍」對他而言,顯然是個例外。
原本風平浪靜的生活被再次出現的「藍」打亂,掀起巨浪。
現在再讓他重新回歸原本的平靜,似乎變得難以忍受。
林三千失去了藍送給他的「無盡夏」,于是下午的時候,他去了一趟商業街。
他在售賣口紅的櫥窗外看了一會兒,目光在各色口紅間流連。
“先生,請問您想找什么色號的口紅呢?”
銷售員小姐姐看林三千認真挑選口紅的樣子,心中暗暗羨慕對方的女朋友。
有個這么好看又這么認真為自己挑禮物的男朋友,那個小姐姐一定很幸福。
林三千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您好,可以給我看看新出的「無盡夏」嗎?”
“「無盡夏」我們這邊暫時沒貨了,可能需要等下個月才能拿到貨,”銷售員小姐姐滿臉歉意的說,“先生也可以看看其他的色號,如果您拿不定主意的話,這邊我也可以給您推薦。”
聽到沒貨的瞬間,林三千暗自松了口氣的同時,無法名狀的失落感也隨之而來。
“暫時不用了,謝謝你。”
從商業街出來,已經是下班時間,表情麻木的下班人潮和他擦肩而過。
林三千在紅燈的十字路口站了30秒,想到還有個地方可以去確認。
晚上七點,是「鏡」酒吧開門營業的時間。
今晚沒有樂隊演出,時間也早,酒吧里并沒有客人。
于是林三千走進來的瞬間,正在擦吧臺的調酒師男生立刻抬起頭,眼睛一亮:“小哥哥又來啦,昨晚看到你被一個姑娘勾搭帶走,我難過了好久呢。”
身后的青姐一巴掌打在他后腦勺上:“差不多得了,別嚇跑我的客人。”
林三千像昨天一樣點了杯藍鯊,就直切正題,問青姐和調酒男生記不記得昨晚他給他們看的一張照片嗎。
“照片?什么樣的照片?”青姐滿臉疑惑。
“一個涂著藍色口紅的‘女性’,坐在這兒吸煙的照片,”林三千指了指過道旁的座位示意,“你說,照片是你七年前拍的。”
青姐和調酒男生兩臉懵逼對望,彼此齊刷刷搖頭:“那個…先生,昨天你并沒有給我們展示什么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