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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嬤嬤知道敏若最近在關注這些產孕之事,便在私下里對敏若道:“這孩子懷著便如此艱難,能不能落地、落地后好與不好尚是兩說,母體的元氣先就大損,倒不如月份尚輕的時候用藥落下,母體的氣血底子好生補養還能養回來,何必死咬著牙,搭著自己的元氣,拖出這一塊怕也留不住的骨肉來。只是天家血脈,太醫們不敢說這樣的法子罷了。”
她說著,眼神平靜中也帶著些悲意,云嬤嬤橫她一眼,“你和主子說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
趙嬤嬤嘆了口氣,“我也是忽然有感而發罷了,六阿哥的身子不好,德妃娘娘或許也是想求個著落依靠,所以舍不得這孩子。”
敏若沉默一會,“咱們不說這些,生與不生,本也不是德妃自己能左右得了的。海藿娜明兒個要帶著秀若她們幾個入宮,叫烏希哈多預備些她們喜歡的點心吃食。”
“誒,您放心吧,烏希哈早就預備著了。”云嬤嬤笑著道。
轉眼過了年,秀若的婚事也略有了些苗頭,不是那個云升,是滿洲正黃旗的一戶人家,姓富察的,門第說不上很高,但也有爵位依仗家門,他自個也是年紀輕輕精于弓馬,在戰場上拼殺過的。
法喀記著阿靈阿的囑咐,在軍營里頭格外留意與秀若年歲相仿而沒有婚約、也未曾婚許過的,最終就看定了這個。他阿瑪襲的是個子爵,但他前頭已有了襲爵的長兄,到他這就沒什么可湊的熱鬧了。
好在他自個知道上進,法喀也是瞧他家門風清正,結交下來發現這人人品也不差,才推薦與阿靈阿。
當然不只是推薦了這個,法喀在前頭仔細留意了許多人,選拔出三四個適齡子弟來交給阿靈阿選,阿靈阿百般打聽,又參詳了巴雅拉氏和秀若的意見,民主選拔,最終看定了叫阿克敦的這個富察氏子弟。
其實對這個人選巴雅拉氏是有些不滿的——無他,阿克敦身上無爵,雖有戰功,也不過是個四品武官。外人眼中看著是年少得志前途遠大了,但在巴雅拉氏眼里,和前頭看的云升是沒法比的。
巴雅拉氏自有一套理論:這些武官在戰場上拼殺奮斗到老,也不過為了得個爵位,找門楣相仿或宗室人家嫁過去,人家生來就是帶著爵位的,富貴清閑到老,豈不更如意?
何況鈕祜祿氏果毅公府這一支,秀若前頭三個姐姐兩個入了紫禁城、一個嫁到蒙古做了郡王妃,相比之下,秀若這門低嫁的婚事就格外不如意了。
最終說服巴雅拉氏的還是阿靈阿與她細細分析了阿克敦的前程與門楣家風,他與法喀的想法一致,都是不求秀若高嫁的。
低嫁有低嫁的好處,嫁到富察家,以秀若鈕祜祿氏女的身份,他家婆婆姑嫂哪一個不得給秀若供起來?哪敢對秀若有半分為難。便是阿克敦日后有個別想,也得考慮考慮果毅公府。
哪怕巴雅拉氏與舒舒覺羅氏不睦,但秀若也是老果毅公的嫡女,法喀又親自為她尋覓婚事人選,富察家但凡有點腦袋也應該知道秀若不是他們欺負得起的。
何況阿克敦品性能耐皆有,日后不愁秀若的誥命頂戴。
除了低嫁的好處和夫婿的品性能耐之外,還有一點打動秀若的就是阿靈阿仔細打聽之后,確定阿克敦身邊并沒有什么伺候的房里人,也沒有什么沾花惹草的破習性。
上次入宮來說起婚事的時候,看秀若的神情容色,敏若就知道她是合心遂意。
如今兩邊已經開始走動,阿克敦與秀若的年歲都不小了,富察家是等著阿克敦上一次戰場回來,但凡有些功勛也更好相看人家,沒想這一朝碰上果毅公府的格格這樣好的婚事,打聽過秀若的脾氣品性,就忙不迭地與巴雅拉氏走動起來,生怕一個不錯眼就丟了這樁婚。
秀若如今是安心備嫁的時候了,也就是跟著海藿娜入宮來才出了次門,敏若聽海藿娜說了家中事,笑著道:“給你的添妝我早就預備下了,就等你好事近了的時候了。”
秀若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十分羞怯,起來行了一禮,也是滿面笑盈盈的,“得先多謝三姐的賞了。”
海藿娜笑著看著她,輕聲與敏若道:“額娘近來在庵中清修,不然也該是要來的。”
“有些東西,你替我捎給額娘吧。”敏若又將各種東西取出,有給舒舒覺羅氏的,也有給海藿娜他們的,顏珠與佟氏女今歲七月便要成婚,敏若想了想,叫人帶著秀若姊妹幾個出去賞花,留下海藿娜在殿里,屏退了宮人二人說話。
海藿娜有些疑惑:“怎么了娘娘?”
“顏珠媳婦要過門了,我想著額娘怕得有些想法跟你說,思來想去,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我一貫是直性子藏不住事兒,有點想的就直接跟你說了。”
敏若先拍了拍海藿娜的手作為安撫,才繼續道:“額娘本就盼著抱孫兒,顏珠娶了妻,家里一添人口,她老人家就更著急了。若額娘催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如今你身量未成,產育之事本不必很急,孩子總是會有的,急匆匆地催生孩子,對你、對孩子都不好。莫不如順其自然了。
法喀沒有急著要孩子的心,你也不必急。額娘催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還是你的身子緊要。若額娘急著想抱孫子,你就拿我的名頭用吧,法喀早年就與我說得很清楚了,他是沒有在自己家里搞個百花齊放的心的。他想與你好好過日子,你也不要有太多的思慮。”
她說得委婉,但這世上有幾個女人聽不懂呢?
海藿娜神情頗為動容,好一會才道:“我知道,謝謝姐姐替我考慮了。您放心,您今兒個說的話,我都會記在心里的。”
“只要你們兩個好好的,別的事情都不緊要。”敏若溫和地囑咐:“若是額娘很急,你就只管推到我身上來吧。額娘那人就是心直口快的,有些事情心里想的一樣、嘴里說出來就是別的一股味的,其實她沒有壞心的。我也看得出額娘很喜歡你,法喀不在的那一年多,她三五日就要與我念叨你一回,說法喀那小子對不住你,才訂了婚就往外跑。”
海藿娜展顏輕笑,握住敏若的手,道:“姐姐放心,您疼我、額娘疼我,我心里都清楚的。額娘倒是沒怎么催我,是我娘家額娘急得很,法喀也勸我不要多想,如今有姐姐這話,我心里就更放心了。”
“倒是沒怎么催”。
就是催過了。
舒舒覺羅氏行為十級選手敏若有些無奈,聽說海藿娜的額娘也催她,心里就更是無奈了。
好在法喀與海藿娜統一戰線,敏若明確表明立場也能為海藿娜他們的陣營增加不少底氣,他們倆心在一處,總會有好結果的。
送走了海藿娜與妹妹們,敏若囑咐云嬤嬤:“我想過幾日嬤嬤你出宮走一趟,有些事情還得是嬤嬤您辦起來最穩妥。”
她還是送佛送到西吧。
云嬤嬤正色傾聽,敏若將要她轉達與舒舒覺羅氏的話一一說了,見云嬤嬤面有幾分異色,敏若鄭重道:“法喀與海藿娜遲早會有他們的孩子,又不是不能生,我只怕額娘催促下去,叫海藿娜與她離了心,法喀心里也不高興,我額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著急了就指不定能使出什么昏招。”
這個評價云嬤嬤覺得舒舒覺羅氏絕對當得起,但她還是軟聲道:“您為人兒女的,這話本不當由您說。”
“嬤嬤懂我就是了,我也實在是為了額娘著急。”敏若用帕子揉了揉眼睛,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鱷魚的眼淚,云嬤嬤滿心感慨,點點頭應下這差事。
第四十三章
云嬤嬤固然久經人事深諳人心,但到底身份有限,有些話是她不便與舒舒覺羅氏說的,何況在時下的觀點來看舒舒覺羅氏甚至阿顏圖福晉的行為都并無錯處,是理所應當的,云嬤嬤固然知道敏若的意思,但能說的也有限,說服力更是有限了。
所以最終還是得敏若出馬。
舒舒覺羅氏是遞了牌子匆匆入宮的,彼時是下晌,公主們當日只有上午一個時辰學琴、一個時辰讀書的課,分別授畢了,同敏若一起用了晚膳,然后繡瑩與靜彤各找各的額娘去,容慈留在永壽宮,在前頭偏殿里寫字。
用她的話說是回了公主所也是自己一個人,不如留在敏若這,做做功課,做完了還有人說說話。
敏若沒拒絕,用過晚膳飲過消食茶,閑聊一會容慈便到前頭去做課業了,敏若在書房榻上睡了個午覺,醒來無所事事地坐著發了會呆,慢悠悠地又轉悠到暖閣,把她那一套家伙事都從柜子里搬了出來,挑了喜歡的配好的香粉打香篆。
舒舒覺羅氏就是這會子來的,從她請入宮的消息到她人到永壽宮中間只隔了兩刻鐘,敏若估摸著這位怕是在宮門口叫人遞消息然后一路健步如飛地進來的。
臻兒進來通傳,小心地覷看敏若的神情,道:“是請老側福晉到這邊來,還是后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