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店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想來阮元是既不愿怠于公事,也不想忽視家人。楊吉想著,也不禁苦笑道:“什么都想做,誰都想照顧好,嘿嘿,你以后可有的是苦要吃。”
阮元也不禁莞爾,誰讓自己三十歲就做到學政了呢?
也就是從這一日起,阮元開始了自己的山東學政生活,小半個月過去,學署、府學、縣學的事都已漸漸了解清楚,下一步便是外出主試了。
這日阮元正點評府學生的試卷,想著點評之事一過,就準備南下,完成魯南四個府縣的院試。忽然阮鴻走了上來,道:“伯元,有客人到了,想來這位客人,是你最想見的故人。”
“故人?”阮元笑道:“二叔是和楊吉在一起久了,也學會打啞謎了?我這數年漂泊,故人想來也有不少了,你不提醒,我怎能一下子就想起來?”
阮鴻也不禁有些臉紅,笑道:“伯元,這故人便是咱揚州人,話說回來,也是咱家的姻親呢?這幾年不見,你竟然都忘了?”
揚州人……姻親……阮元想著,忽然想到一人,連忙把卷子收起,起身便往學署門前走來。
只見門前兩輛馬車停在一邊,車夫正在喂馬。學署門前,站著一人,眼看他樣貌清秀,文質彬彬,卻略有憔悴之態,似乎既是飽學多才,又是身陷場屋,難施抱負。這人見了阮元,也自笑道:“伯元,七年不見了,你……都是一方學政啦!”
“姐夫!”阮元見了那人,也自大喜,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抱住了他。不用說,這人正是阮元的表姐夫兼兒時好友,和阮元一同讀書科考的焦循了。
焦循看著阮元,也異常欣喜,漸漸竟要落下淚來,緩緩道:“伯元,你……姐夫是真沒想到,咱們乾隆五十一年分別,這……這還差幾天才滿七年呢,你都是三品學政了……你……你真是了不起!咱阮家、焦家,也都有希望了。哈哈,總有那不學無術的人,說什么讀書沒有用,咱以后回了揚州啊,也給他們看看,什么叫三十歲的三品學政!伯元,姐夫真高興啊……”
阮元看著焦循,卻忽然想起來之前阮承信在京城時,和他講過的焦循生活之事。
原來,焦循自父喪無法科考之后,母親也不幸去世,連續的持服讓焦循不僅無力參加科舉,家境也日漸困頓。阮家雖然也時常接濟焦循,可阮家本身也不寬裕,只能眼看焦家每況愈下。焦循也沒有辦法,多尋了幾處私塾教書,以資家用,所幸其中有幾家也是世代的讀書人家,對焦循才學頗多認可,焦循才得以維持生計。
阮元走后一年,揚州大旱,焦循家的二百畝地,被鄉間無賴借機勒索,出賣了一半多,卻只得了十五兩銀子。就在此時,焦循又正好偶遇一位書商。書商手中有一套《通志堂經解》,這是一套清初由徐乾學、納蘭性德等人編訂的儒家經典集解大全,收錄了千余年間一百三十八種對儒家十二部經典(按:儒家經典有十三經之稱,此處無爾雅。)的注解著作。焦循一見即視為至寶,當時便想著購下。書商說眼看旱情米貴物賤,可以折價,但也需三十兩銀子才能購買。但就是這三十兩銀子,焦循籌了數日,竟找不出。
無奈之下,焦循只好和阮氏商議,典當了阮氏的一大半首飾,最后換了十二兩銀子,就這樣也只湊出二十七兩,好在書商急于得到現銀,也沒再計較,就把書給了焦循。后來大半年時間,焦循一家都只能靠喝粥度日。
想來焦循這七年,要比自己辛苦得多,想到這里,阮元也輕輕撫著焦循后背,安慰他道:“姐夫,我……我現下雖也算不得寬裕,可總是有俸祿了,咱阮家、焦家,也至少不用再過苦日子了。姐夫,我這里還有些現銀,你只拿去,把表姐的簪珥贖回來吧。若是那些簪珥舊了,再去買些新的也好,總是別委屈自己,也別委屈姐姐。”
焦循聽著,不禁有些心酸,想來自己這般不計家貲的購書,自己有了學問,還算值得,可阮氏卻平白受了苦。這時還要靠阮元的幫助,才能重振家業,也是一陣慚愧,道:“伯元,我聽伯父說了,你這邊眼下還缺人手,不如這樣,我也是生員之身,學署里面,要是有照顧不過來的事,盡管讓我來做。我也不需要別的,能生活下來就好。想來……想來總是我無能,上一次鄉試倒是去了,卻又名落孫山,實在是對你不住。”
阮元自然也不計較這些,道:“姐夫,當年‘過位’那一篇卷子,若是你能參加,我想這江南解元,便非你莫屬了。你才學我從來是信服的,若是能相助于我,在這山東,想來你我是能做出一番事業了。至于薪資之事,你也無需擔心,有我在,還怕吃不上飯不成?”
“伯元,我什么也沒做呢,這樣未免有些……”
“姐夫,這銀子又不是白給你的。”阮元擔心焦循過于計較人情,只好話鋒一轉,道:“話說回來,你那《通志堂經解》,這次帶來多少?也快些與我看看。聽爹爹說,你還從鄉中顧先生那里,獲贈了一套《梅氏叢書》?這書我還沒看過呢,我多出的銀子,就當借書用了,你看如何?”
所謂《梅氏叢書》是清初數學大家梅文鼎所著,貫通中西數算,堪稱中國古典數學的集大成之作。焦循也正是得到此書,不數年間,歷算一道,學問大進。這時聽阮元相詢,自然也清楚其中深意,道:“這個自然,伯元想看多少,就看多少。不過這次前來,我也并非只身一人。那輛車上之人,你也應該熟悉才對。”
阮元聽焦循這樣一說,也看向另一輛車,只見車上一個儒生打扮的人緩緩走下,這人四十余歲年紀,相貌甚是清雅。阮元看得仔細,這位書生,竟然是自己少時的塾師喬書酉。
“喬先生?!”阮元又驚又喜,連忙上前相拜。
喬書酉也連忙回禮,看著阮元,自然也有些激動,道:“伯元,七年沒見了,我本來想著你那般聰穎,想來是能成才的,但這七年功夫,就升任三品學政,這……這我可沒想到啊。我一生授徒,能有你這般出息的學生,真是……真是再無遺憾了啊……”
阮元也笑道:“其實學生也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多少同年的學子,論經術學問,其實不在學生之下。可時運不濟,又不少至今尚待拔擢呢。不過,學生有一事,還請老師見諒,若是老師不嫌棄,便暫到學生這里,佐學生以銓選之事如何?”
喬書酉笑道:“這個自然,伯元,其實我這次來濟南,便是想著你有了出息,老師也好多見識一下揚州以外的風景,多認識些揚州之外的名士,這樣才不致坐成井底之蛙不是?想來還是老師要麻煩你呢。而且,這次來山東,我也有些私心,還望伯元不要嫌棄才是。”
阮元自然不在意這些,喬書酉遂道:“其實啊,我這四十年來,飽讀圣賢之書,心中也一直想著,若是有朝一日,能到這圣賢著書立說之所一見,該是多好?我一生景仰先師,最大的心愿,便是到曲阜的先師故里看看,才無愧一生勤學。伯元,我知道學政職責,便是巡行山東十府二州,若是什么時候要去曲阜了,只管告訴老師一聲,讓老師也去看看,我這一生的心愿,也就滿足了。”
看來衍圣公府之行,已是順理成章了。阮元想著,也把南下主試之事告訴了喬書酉,想到師生心境相通,二人也不由得會心而笑。
三日后,阮元便和楊吉、喬書酉一道,收拾了行裝,沿運河南下去了。臨行之前,阮元也把武億的事告訴了焦循。焦循聽聞武億既是一方清官,又兼精通學術,自也敬佩,便自告奮勇,愿意主動與武億交流,阮元也叮囑他只談學問,暫時不要說入幕之事,待自己回來,時機成熟,再做下一步打算。
坐船一路又過了張秋鎮,折而南下直到濟寧州,很快,濟寧州和兗州的主試之事,都已經處理完畢。但曲阜孔、顏、曾、孟四門子弟,向來只在曲阜應試,是以兗州主試已畢,阮元一行便繼續東進,到了曲阜。阮元想著無論翁方綱所言金石還是喬書酉的觀圣之愿,都與衍圣公府有關,這一年還有整整兩個月,主試之事也不著急。是故到了曲阜,安頓下來之后,便同喬書酉一起,向著衍圣公府而來。米洛店長的督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