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曾想,只要能回到從前,我愿把靈魂交給地獄的惡鬼。我一遍又一遍回憶,究竟是哪里做錯了,要是能重來,該怎樣才能救她。現(xiàn)在終于明白,這一切都無可挽回。我陪她奔赴的,是一場沒有未來的未來。也許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結(jié)局。
婉兒對我說,花都落了,葉子才會長出來,完成生命的輪回。也許這就是天下吧,是婉兒教我的天下。對這天下,我也有幾分責任。
所以我必須退場,別無選擇。能挑的,不過是離開的方式罷了。李隆基是不是恨我,會不會壓制我、抹黑我,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大唐的下一步是怎樣,是覆滅還是繁榮。三郎人的確聰明,朝廷執(zhí)政的經(jīng)驗卻不足。磨練磨練心性,安安穩(wěn)穩(wěn)傳位過去,才是阿兄要做的事。至于我,成敗不計,生死,也不計。
她抬起頭,雙眼直直望著兄長:“我知道我在找什么,想要什么了。我曾經(jīng)說我沒有夢想,從此刻開始,我有。”
李旦聞言,沉默片刻,嘆道:“月兒執(zhí)意要走?”
她點頭。
“你知道,我舍不得你的。”像小時候一樣,李旦輕輕拉了拉妹妹的衣袖,“你非要離開也可,就是洛陽太遠了些。要么去蒲州,近一點,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我想看你。也隨時可以去。”
太平冷笑。可悲啊,自己不過是一件趁手的武器,披著親情的外衣,顯得那么光鮮亮麗。都是數(shù)月數(shù)年見不著,去蒲州和去洛陽有什么分別。不過是蒲州近一些,萬一太子又有異動,叫她回來方便罷了。
“好。”她看著哥哥,脫開他的手,“好。”
“月兒,你在責怪我。”
他的眼神有些愧疚,也有些委屈。
“而你呢。阿兄,你在逼我。”
相顧無言。
去蒲州的車馬很冷清,她時不時撩開車簾,日色也黯淡了。到了那邊,睡了一場很久卻不太安穩(wěn)的覺,好像總能聽到一些呼喚,卻什么也摸不到。蒲州比不得長安洛陽,最高的刺史司馬,官位也不及長安大殿上,站在角落不起眼的人。她終于回到婉兒期望的軌道,遠離是非,整日呆在府中,吟詩作對,飲酒作樂。
哪個刺史也會巴結(jié),但凡來了個什么新奇物件,或者奇人異客,又或耍戲的練家子,必然第一個進獻給公主,請她賞玩。太平也從不推拒,有什么便看什么,和大家一起笑著,指點一番。
只有入夜以后,她便把自己關在房中,與世隔絕,任憑誰叫也不應聲。
為婉兒編纂的文集,整整一百卷,放在臥房中整齊碼好。看得太多,哪卷哪篇寫了哪個字,都能如數(shù)家珍。只是沒人聽她說罷了。每次打開書卷,太平心中便稍有寬慰。她相信,無論是誰,只要細細閱讀這些文字,一定會崇拜敬仰甚至愛慕婉兒。她的思維與情緒鎖進了字字珠璣,仍舊鮮活靈動,歷歷在目。
婉兒,若你的文集流傳于世,你便也永生了吧。
半張殘畫,她掛在床頭,“吳道子”的落款還清晰。只聽說他辭官去了,也不知這人到哪里,過的怎么樣。這畫倒是傳神,太平盯著,便能想起婉兒的最后一眼。她從公主府走出來,聽到自己的呼喚,回頭看了一下。如今記起,才明白那眼神,半是決絕,半是溫柔。
半是決絕,半是溫柔。至少,還有一半是給我的。
她死死盯住畫上的雙眼,口中呢喃著婉兒的名字。仿佛多看一會兒,多喚一會兒,婉兒就能聽見就能感覺到,就能從畫上走下來。這種無端的求索周而復始,直到她精疲力竭,沉沉睡去,最后一個念頭便是:若能夢中相見,甘愿長睡不醒。[r1]
[r1]典故由群友1358提供,是唐代趙顏的故事。相傳,趙顏買了幅畫,畫上是位秀麗女子。久而久之,趙顏對畫上女子產(chǎn)生感情,詢問畫工能否讓其變?yōu)榛钊恕.嫻ふf,這是一幅神畫,畫上的女子名叫真真,你只要呼喚她的名字一百日,她一定出聲答應你。趙顏呼喚真真百日后,女子果然從畫上走下來,還為趙顏生下一個兒子。后來,趙顏懷疑她是妖婦,給真真喝下符水,真真哭訴一陣便走回畫中,從此畫上多了一個小男孩。趙顏追悔莫及,再呼喚不已,終還是沒能喚回妻兒。
※※※※※※※※※※※※※※※※※※※※
最近幾篇沒什么意思,按部就班寫歷史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