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葉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郁悶依舊仰著頭,卻看不見天空。
或者說,在她的世界,已然變天,
而且那天眼看就要塌下來。
天將陷!安有完卵?
劍雨天羅迷人眼,孰能逆天挽狂瀾?
郁悶知道自己根本逃不開如此天塌地陷,所以她不逃,
可她依舊不想讓那丑陋的花花綠綠的羅袖落在她身上,因為她不想輸。
天地之間有正氣,氣息的流動便是風,
天地樊籠唯一困不住的事物便是風,因為是風在撐著這片天地。
只要有風,天地間便不會塌陷;
若無風無氣,天地乃合。
郁悶的視界被天羅遮擋,但聽覺依然沒有阻礙,她在尋找風的聲音。
風聲起,疾且勁,想必是一陣大風。
郁悶知道彭城長公主的劍學自斬蛇山莊,
斬蛇山莊的劍訣不叫濃云,不叫暴雨,也不叫做天羅,而叫大風。
所以障眼的云雨天羅都是虛招,真正的殺招隱于風中。
就像當日劉贏與庚七一戰,劉贏閉目探風,郁悶此時也并沒有被眼前漫天翻卷的劍意嚇倒,她在聽風,在等風來。
風起時,劍亦起,
郁悶忽然擰腰側身,全力反擊,不留余力。
劍光一閃,如輕舟破波,直向風聲來處。
這是破解大風劍意的不二法門,郁悶凝劍意于一點,撞向對方劍魂,求的是一招定勝負。
她手中有劍,而彭城長公主無劍。
僅憑一襲羅袖,如果被迫與她的劍意相撞,劍自然無恙,但羅衫碎,血光見,長公主又何以自保?
郁悶對自己的這一劍充滿了信心,發的也是全力。
可是在招數用老,兩道劍風即將交錯的時候,郁悶心頭忽然升起了些不好的預感。
比她更早發現問題的,是觀戰的慶云。
慶云方才一語道破了彭城長公主的騰蛇劍意,那么接下來這般威勢無匹的變化必然出自大風,慶云本來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那道劍意忽然又生出了一道讓慶云感覺異常熟悉的變化,慶云對大風訣的變化自然不會有那樣熟悉,那么這種變化是什么呢?
天羅還是天羅,
天羅就是天羅,
天上震下,天雷無妄,雷織天羅,驅一切妄念。
這道天羅并非出自劍宗劍意,
慶云想起魏王元宏飄然漸陸的那一劍,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不禁大驚。
可是,他已經來不及提醒郁悶,她的劍勢已發。
天羅是檀宗的乾雷落,天雷無妄,
風是檀宗的巽嵐起,風地觀!
彭城長公主雙袖飄飄,合乾坤,動天地,聯合抱殺,用的全都是檀宗劍法。
郁悶的進攻路線已經無法改變,她此時已入彀中,只有任人宰割。
雖然這兩道袖風無法真正將她卷作肉泥,但若真被這天地交征的劍意合抱,也必然落得重傷。
眼下郁悶既已察覺到對方劍法有異,又怎會坐以待斃?
逃不住天羅,躲不開袖風,那就斬出一片天地!
她此時自然不會再有保留,家傳亂披風劍法迎風而動,劍光倏忽來去,快得毫無章法,毫無道理,而快就是章法,就是道理。
她將劍影卷做一團煙塵,不管不顧,直向彭城長公主的袖風撞去。
兩道袖風翻卷之下,郁悶再難立足,向后倒飛出去,連退十幾步兀自不停,便硬將自己撞到一根樹上才不至倒地。
但是郁悶也被那樹撞得骨痛欲裂,眼前直冒金星,發釵也不知掉在哪里,頭發被袖風攪得一片凌亂,看上去甚是狼狽。
而彭城長公主的雙袖也被絞得粉碎,兩截上臂果露在外,隱然還能看到兩道極細微的血痕。
彭城長公主輕哼一聲,扯開腰帶,索性甩去了外袍,露出里面一身短打。
然后她彎腰拾起地上的發釵向郁悶走去,“姑娘好劍法!多謝手下留情!”
郁悶終究還是收了幾分劍意,她手中有劍,如若全然不顧后果,雖然未必會將長公主的手臂一起絞碎,但留下的劍創終究不會只有這樣淺細的兩條。
“我手中有劍,卻未能勝你。
長公主才是好劍法!”
郁悶伸手接過發釵,隨意得將發髻盤起,但說話的口氣絕對沒有半分應付或者恭維。
兩名女子都是性情中人,正所謂不打不相識,經這一場惡戰,竟有了相惜之感,四目對視片刻,一齊開懷大笑。
可惜這種默契維持的時間大概只有花瓣凋零落到地面般長短。
笑聲方霽,彭城長公主目光一轉,望向暅之,嘴角翹起了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弧度,
“你的男人?不錯!看好了,可別被人搶了去。”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扯過三皇子,哼著小曲,沒入林中。
方才長公主一襲華服,自然不便在林中穿行,無論是沾了一身枯葉,還是被枝丫劃破衣服,都不免有礙觀瞻。
但此時只剩勁裝短打,自然無所顧忌,何必還要和驢子搶道?
她雖然因為手中無劍,吃了些暗虧,但是最后的那一招舌劍卻是無比瀟灑愜意,完全治愈了自己的心情。
相反地,被晾在道旁的郁悶此刻卻真得很郁悶。
她正想追入林中,卻被暅之拉住。
早些將三弟安頓下來才是正事,他可不想橫生枝節,卷入與皇子長公主這樣棘手人物的紛爭當中。
“姑姑,你說暅之先生不錯。
是因為他不錯,還是因為他人不錯?”
三皇子剛才非常“識趣”的隨姑姑讓開,但見那群人走得遠了,便不再打算放過如此難得可以揶揄姑姑的機會。
以他對這位風姿颯爽,開朗大方的皇家第一英雌的認識,她定然會冷哼一聲,將暅之郁悶二人好一番譏諷以瀉胸中惡氣。
出乎意料的是,彭城長公主居然被問得語塞,方欲啟齒,卻又收口。
林間斑駁的光線雖然掩去了長公主的面色,但是神情間的扭捏卻沒有逃過元愉的眼睛。難道說……
“承武前些天寫信向我問安,曾經提到小龍王徐州聘師之事。
小龍王眼高于頂,眾所周知,
他雖然沒有選到良師,卻意外結識了幾位少年才俊。
尤其是那名祖先生,還親自拆穿了一場騙局,才沒有讓小龍王此次招師成為一場鬧劇。
你父皇前兩天又告訴了我另外一件事,
說梁國郡地頭蛇張影鋒向來受外戚勢力庇護,在當地自成一霸,王法難馴,眼看即將成患。
可是竟然被三位年輕人把場子挑了。
打斗中那幾名年輕人用到一種非常霸道的暗器,按照保義軍的預測,必是出自祖先生師門的秘傳。
這次太子忽然發動,固然是因為你父皇離京的緣故,
但是最直接的導火索是呂府血案,
雖然案件細節迄今尚未明了,但祖先生亦是在場之人。
一人所到風雷動,這樣的人物,以三皇子的抱負,可斷然不能錯過。”
長公主并沒有讓自己的情緒失控太久,而且給出了非常有說服力的理由。
但是顯然,這也暴露了長公主對祖暅之的關注,甚至在相見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怪不得長公主方才如此小氣,非要與郁悶一戰,嘿嘿……
元愉心照不宣,嘴角輕揚,微微一哂,
“好把,你自去關心你的祖先生。
不過我倒是對他身后那個男孩更有興趣。”
長公主忽然有些迷茫,她方才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祖暅之和郁悶兩人身上,這時甚至無法記起慶云的面容,
“那個人……
根據保義軍的資料,應該叫慶云吧?
沒感覺出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不知道,那只是一種感覺。
就是感覺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吸引著我,呼喚著我神識內的某種共鳴。
那不像姑姑對祖先生的那種欣賞,有那么多理由,我覺得欣賞就是一種直覺。
這種直覺,比理由重要的多。”
一名不到十歲的少年,想要喜歡一個人,自然不需要什么理由。
這句話從元愉的口中說出,本來沒有什么不妥,
可是聽在彭城長公主的耳中,就完全是另一番意味。
只言片語,既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又把長公主好不容易強扯在一處的理由輕描淡寫地拂散。
長公主猛然察覺到身邊的少年具有著超越年齡的早慧,超越身份的老成。
皇族宮闈,古今多少英雄人物,
浪淘盡,留下的往往不是那些最聰明,最有能力者。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行高于人,眾必非之。
前鑒不遠,覆車繼軌……
“二哥,你到底信不信命?
我昨天聽見你做夢都在排卦……
今日你一出門就找到了三哥,是不是,算出來的?”
慶云問這句話,其實只是為了調節一下氣氛。
惡斗之后,四人一路無話已經走出了一里多,他實在是憋不住了,便隨意開了個話頭。
“是否相信,和選擇是否去做某事,是兩個概念,沒有必然聯系。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也并非相信螃蟹可以吃,只是他如果不吃螃蟹,可能會餓死,于是只好嘗試去吃螃蟹。
人們都相信樹皮可以吃,只是但凡還有其他選擇,都不會去啃樹皮。
我并不是信命,只是昨天心里有點亂,不知道該如何做如何選擇,于是就打了一卦。”
“準不準?”
“卦象讖詞,只是一些建議和幫助你做選擇的工具,你認為它準,那它必然準。反之亦然。”
“哦,這么說。公主斬的命格,也有可能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