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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岳回到家后便在和室中坐著。屋外有北風卷地折枝摧木之聲,一陣緊過一陣,偶有門扉被撼動抖顫的嘎吱細響,聽起來讓人悚得慌。和室內卻是暖意微醺,暖爐上鋪著的厚厚的毯子,配上若有似無的橙花香味,頗有幾分閑適的悠然。
富岳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他常年緊鎖的眉頭平整了許多,臉也不繃得那么僵了,看似十分享受這偷閑的半日時光。
“父親。”鼬推開和室的門走了進來。
“唔,回來了?止水已經走了吧?”富岳見鼬進來,便放下了茶杯,招呼道,“快過來坐吧。”
“是。”鼬應著,依言坐在了富岳的對面。
“你媽媽剛泡的茶,喝些暖暖身子。”富岳說著,手上便忙碌了起來,溫杯倒水,一氣呵成。
“謝謝。”鼬從富岳手中接過微微燙手的茶杯,垂目道了謝,然后就再無他話。
富岳也覺得有些尷尬,他竟已不知,與這個長子獨處時,該說些什么。
幸好此時美琴也推門走了進來,富岳連忙尋話問她:“風嵐和佐助都安頓好了嗎?”
美琴向來都是這個家中的粘合劑,她一眼便瞧出這對父子間有些僵著的氣氛,卻只作不見,微笑道:“放心,兩人都睡著了。佐助原來說風嵐睡相差,怕她睡得迷糊壓到傷口,執意要在旁邊守著。沒想到沒過一會兒,他自己倒是趴風嵐床邊睡著了。我已經把他抱回自己房間了。”
聽著美琴的形容,鼬完全可以想象出這對弟妹的靠在一起酣睡的可愛模樣,頓時忍俊不禁。
“今天這兩個孩子也累了,讓他們睡吧。”富岳也道,“明天我會再讓族中的醫師過來看看風嵐的傷。不過想來也沒什么大礙,眾目睽睽之下,我就不信日向家人敢做什么手腳。”
“這樣最好……”說起這事,美琴的臉上又覆了一層憂色。
“你放心吧,我也稍微查看了一下,沒傷到筋骨,不礙事的;只是釘子扎得深,怕是要留疤的。”富岳說著,也覺得有點惋惜。須臾,不知他想到什么,竟松快地笑了起來:“說起來,風嵐的手臂,傷的真是時候啊!”
“父親?”鼬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點一點地抬起頭,看向自己一向敬重愛戴的父親,仿佛是第一天才認識他的一般。
富岳興致勃勃,根本顧不上鼬,只繼續說道:“風嵐的傷雖是意外,但好巧不巧,偏偏救了日向家的繼承人一命,這份人情,他們家不想認也得認。即便是那群老無賴倚老賣老、豁出去不要臉面也不承這份情,我們也可以拿那枚釘子說事——管他是宗家分家誰放的,反正出現在了日向家的演武館、反正傷的是我們宇智波家的人,他們是推脫不了干系的。”他說著,暗自冷笑,“區區幾瓶傷藥就想了結此事,日向日足也太小看我們宇智波一族了。憑什么好東西我們沒有?要補償要感恩,就該拿出些大的誠意來……”
“父親!”鼬低喝著打斷了富岳的話,他竭力壓抑著幾欲爆發的怒火,顫聲質問著,“是不是只要利益足夠大,你就可以把風嵐犧牲掉?”
富岳一愣,駁斥道:“你這是什么話?”
“回答我,是不是!”鼬不甘示弱,高聲逼問著。
“……”富岳沉默不語。屋外的寒風蕭索,颯颯作響,似一只看不見的手急拍著房門。
富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直挺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下來。他轉頭,溫聲對美琴道:“茶水有些涼了,你幫我換一壺吧。”
“好的。”美琴應下,起身端起茶壺便走了出去,她知道父子有話要說,也不打擾,只是在離去時擔憂地望了兩人一眼。
“鼬,你也長大了,有些話,趁現在說了也好。”待美琴走遠,他才開口對鼬道,“想來你自己也明白,將來宇智波一族的重擔勢必要落在你的肩上。”他頓了頓又道,“等你到了我的位子上,你就會了解我此刻所想:為一族的利益與前程而謀劃算計,這是一個族長的本能。我是這樣,日向日足也一樣……”他停下了話頭,閉上眼,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才繼續說道,“是,風嵐是我們家不可缺少的一員。但是對于整個宇智波一族來說,她就沒有那么重要了。不僅僅是風嵐,必要的時候,我、你的母親,甚至是佐助和你自己,都有可能為一族獻出自己的生命。這就是,族長一家、守護宇智波一族的責任。”
屋外亂風不止,吹得人心里慌慌。
鼬默不作聲許久,仿佛在咀嚼消化富岳的話一般,然后才說道:“父親,我不能理解。”
他的聲線低沉而平穩,似已恢復了冷靜,他起身,拉開了和室的紙門走了出去。他一出門便迎面撞上了回來的美琴。
“鼬,這么晚了,你去哪里?鼬……”美琴見鼬神情不對,忙叫住他。
鼬少有地對母親視而不見,一語不發,徑直向外走去。
富岳也沒攔著鼬,任由他一個人獨自離去。
“我是你們的父親……”他閉著眼,喃喃自語著,看起來疲憊至極,“……更是一族之長。”
富岳冥想許久,才睜開眼,看見美琴正倚在門邊,關切地看著他。見到溫婉賢惠的妻子,富岳僵硬的臉色頓時松泛了下來。
“沒事的,只是對鼬說了些實話罷了。”他對著憂心忡忡的美琴道,“雖然現實是殘酷了些,但是他遲早都要面對的。現在就讓他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總比事到臨頭手足無措來得強。沒事的,鼬可是我們的兒子,能應付得過來的。”他說得篤定,也不知是對自己的兒子深信不疑還是試圖說服自己。
美琴聽他這么說,溫柔微笑著點了點頭,回道:“我明白你是為鼬好。只是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想得深,你這樣一股腦兒把自己的想法都倒給他,我怕會適得其反。還是找個時間,坐下來找他聊聊,心結說開了,也就好了。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這事兒我自有打算,你就不用操心了。”富岳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妻子的話。
美琴知道丈夫的脾氣,以是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富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站起身,對美琴道:“我去看看風嵐,今天一路忙亂,也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她,傷得如何了。”
“你可別!”美琴聽富岳說起風嵐,終于露出了笑容,“她今天是真累了,剛剛睡下,你別又把她吵醒了。”
“哼,”富岳不以為然地輕哼了一聲道,“那丫頭,只要是睡著了,就是天塌下來也不管。我能吵醒她?”雖是抱怨的話語,卻不難聽出其中的溺愛。富岳說著,對妻子一點頭,便出了和室。
美琴微笑地看著丈夫的背影,心間卻驀然有些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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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岳坐風嵐床邊的包著粉色絨布的椅子上,雙手環胸,垂目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女兒。他肅然清冷的臉色與整個充滿了小公主情懷的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風嵐的房間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什么毛絨公仔啊,芭比娃娃啊,辦家家的鍋碗瓢盆啊,還有女孩子用的各類梳妝打扮的物品,一屋子都是。雖然美琴極善于收納整理,可還是顯得風嵐的房間擁擠非常。
富岳總抱怨美琴寵風嵐寵得過頭了,可每次風嵐說喜歡什么,想要什么,他卻總是第一個掏腰包的。
她是他富義兄長的孩子。
若,他這個兄長還在世的話;若,他當初能救下他的話,那他的兄長,該會怎樣寵愛這個女兒?
每每這樣想來,他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
前額與眉眼間忽有劇烈的疼痛襲來,仿佛被誰拿著重錘狠狠砸過一般,鑿開往事的洪流傾瀉,泛濫成災。富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骨與雙眼,試圖緩解這種痛苦。
他清楚,這個頭痛病的源頭,是心;而心病,最是難醫。唯有看到仿佛自己與富義的影子般的鼬和止水時,他的心里才稍稍感到些許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