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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五間正房的小院,收拾得頗為干凈利落,院墻四周點種著一行行的向日葵,排列的整齊、有序,粗壯的枝干上托著的葵花餅正向著太陽舒展開一張張笑臉,金黃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忙著采蜜的蜂兒在花間不停地穿梭,好一幅艷陽美景圖。壩上的夏日處處是美景,就這一方小院的夏日風情也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舒爽、愜意。方滿堂端坐在屋檐下的蔭涼里,指點著在庭院中央排練的弟子們的唱腔和身段,不時對著弟子們呼喝幾聲,興致高時,也會和著弟子們的唱腔吟唱幾句。就在方滿堂和眾弟子熱火朝天的排練時,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徐淑婉率先走了進來。眾弟子紛紛回頭,見進來的人是徐淑婉,都收起架勢站立一旁,向徐淑婉躬身問好,方滿堂抬頭一看是徐淑婉來了,也趕忙從椅子上站起,快步迎上前去,滿臉堆起笑容說道:“大小姐今天得閑啊?您趕緊屋里請。”
徐淑婉說道:“叨擾方班主,今天有朋友來我家做客,我帶著他們在村里隨便轉轉,正好路過這里,就進來看看你們?!?
方滿堂認得曹旋,躬身行禮,然后又和韓嬌拱手致意,一番客套后方滿堂把三人讓到屋里。方滿堂讓眾徒弟散去,命一個小姑娘端茶水進來。入得屋內,方滿堂請徐淑婉三人坐下,自己略帶緊張的站立一旁,不知徐淑婉帶著曹警佐前來所為何事,一時心里倍感忐忑。
徐淑婉往屋外掃了一眼,對方滿堂說道:“方班主,剛才看您帶著徒弟們在院子里拍戲,怎么沒看到‘二后生’啊?”
方滿堂一愣,心中暗想徐家大小姐怎么單單問起了‘二后生’,是不是這小子生出什么事來了。趕緊回復道:“早上我也沒看到他的身影,和他同屋的師弟早上起來告訴我說,‘二后生’天色微明就去了縣城,他說自己牙疼得厲害,不能張嘴唱戲,要去縣城看看郎中,配幾副藥回來吃?!?
徐淑婉說道:“昨日他還在我家和方菲一起唱戲,今天怎么就突然牙疼了起來?”
方滿堂惴惴不安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從昨天在徐府唱完戲回來到現在我都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大小姐,是不是他惹下什么事了,煩您親自前來過問?!?
徐淑婉說道:“方班主不必過慮,也倒沒什么大事,我們只是想打聽一下他近日的行蹤。還望您能如實相告?!?
方滿堂略扭了下頭,眨了一下充滿疑惑的眼睛,頓了頓說道:“不瞞大小姐說,‘二后生’最近這段時間唱戲時總是心不在焉,有事沒事就往城里跑,我也盤問過他幾次,頻繁進出城里干什么去了,他一直支吾搪塞,不肯實言相告,問的次數多了,他的語氣里就顯出了不耐煩,刻意躲著我。哎,我已經老了,這些徒弟們也都長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主張和見識,再不能像他們小時候那般聽話順從,遇事我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拿著戒尺責罰他們了,好多時候都是由著他們自己的性子去做?!狈綕M堂的話里帶著傷感和疲憊。.ZWwx.ORG
徐淑婉說道:“他經常往城里跑,到底去干什么了?這個您知道嗎?”
方滿堂遲疑了片刻說道:“我看他現在幾日不去城里就有些坐臥不安,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每次進城時都要換上新衣新帽,梳洗打扮一番。近日的一些行為更是古怪,有時候從城里回來時眉飛色舞地拉著師兄妹們聊天,有時候從城里回來時神情沮喪,和誰都發脾氣。還有就是最近他手里的錢明顯得不夠花,開始時不停地和師兄妹們借錢,后來方菲告訴我還多次跑到她那里要錢,方菲前后也給了他幾十塊大洋,按說他經常進徐府唱戲,徐老爺每次都有賞賜給他,他比那幾個師兄妹們的手頭都要寬裕得多,可是他的錢還是不夠花,我覺得他像是在外面有了些兒女私情的事?!?
徐淑婉聽了,向站在身側的曹旋對視了一眼,曹旋暗暗點頭。徐淑婉說道:“‘二后生’平日里還有其他異常行為嗎?”
方滿堂仔細思索了一番說道:“其他方面倒是沒有發現什么不一樣的?!彼戳丝从行﹪烂C的徐淑婉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小姐,‘二后生’是不是惹出什么事了,讓您這樣費心,如果他哪里有不對的地方,我一定嚴加管教?!?
曹旋接過話頭,微微一笑說道:“方班主,也沒什么事,我們路過這里,正好聽到你們在唱戲,就走進來看看,淑婉經常聽‘二后生’的戲,對他比較熟悉,現在見他不在,就隨便問問,您不要多慮?!?
聽了曹旋的話,方滿堂緊張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殷勤地向三人讓著茶。
一直沒有開口的韓嬌,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茶碗里的水,對方滿堂說道:“方班主,聽說您有個叫‘春芽兒’的女徒弟,不僅戲唱的好,人也長的端正,經常和徐夫人在內宅唱戲,我們今天能不能一睹芳容呢?”
方滿堂答道:“小姐,剛才端茶進來的那個就是‘春芽兒’,是不久前才改投在我門下學藝的,她原來師從“玉玲瓏”,“玉玲瓏”那也是咱梨園行當里數得著的人物,經常在中都縣的劇場演出,想必您三位也知道她的名頭,可惜兩月前遭了土匪,“玉玲瓏”至今下落不明,門下弟子都作鳥獸散,紛紛各奔前程,這孩子是慕名找到我這里的,硬要拜在我門下學藝,我看這孩子機靈懂事,基本功也扎實,就把她收為徒弟,方菲見了她幾次也覺得頗為投緣,就經常讓她到內院走動。您要是想聽她唱戲,我把她喊進來讓她給各位唱上幾曲?!?
韓嬌笑著答道:“原來如此,既然正好碰上,那就多謝方班主美意?!?
方滿堂說道:“我這就讓他們幾人裝扮停當,在小院里為幾位演上一出?!?
徐淑婉說道:“方班主,不用勞師動眾,方菲幾次和我夸獎‘春芽兒’戲唱的好,我們今天也就聽她清唱幾句,等改日家人聚齊再邀‘春芽兒’去徐家大院登臺演出?!?
方滿堂還待客套,曹旋也說道:“方班主,我們今天聽‘春芽兒’清唱一曲就好,您莫要客氣,還煩請您現在就把她請來讓大小姐看看?!?
方滿堂聽三人一說,也就不再堅持,對他們說道:“三位稍等,我去去就來?!闭f完轉身走出房門。
待方滿堂出去后,三人舉目對視,輕輕點頭,心照不宣。
很快,方滿堂折返了回來,身后是一個娉婷的小女子,一路裊娜,進入屋內。方滿堂對身后的女子說道:“‘春芽兒’,快來見過大小姐和兩位客人。”
‘春芽兒’放下手里的茶水,擺放到三人面前,手搭腰間,盈盈一福,落落大方地說道:“‘春芽兒’見過大小姐和兩位客人,我給您三位請安了。”
徐淑婉三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精干的小姑娘,年紀大概十六七歲,一雙烏黑的眸子清澈有神,面容小巧精致,穿一件粉色繡花短袖大襟小衫,兩只玉蔥般的胳膊自然地搭在腰間。年齡雖小,舉手投足間卻頗有些名伶的范兒。
徐淑婉微笑著對‘春芽兒’說道:“小妹妹請免禮,聽聞你新來方家班,不僅天生麗質還嗓音獨特,我們今天正好路過,想請你為我們清唱一曲,不知你意下如何?”
“春芽兒”羞赧一笑,彎腰說道:“大小姐您過獎了,您的吩咐,敢不遵命?不知大小姐喜歡聽什么曲兒,我為您唱上一曲解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