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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公公走上前來,一拱手說道:“不好意思,讓二位久等,有些許小事耽誤了行程,還望二位恕罪。”
徐世賢和李占魁客氣著還禮,李占魁把三人帶到后堂。
順公公把背上的東西拿下來放到桌子上,將外邊包裹著的咖色綢布緩緩打開,里邊又是一層黃色綢布,黃色綢布上竟然繡著五爪金龍,明顯的皇家專用之物,這要是放在清朝,誰家里敢有這一塊黃色繡龍綢布就夠砍八次腦袋了。順公公小心翼翼的把黃色綢布打開,一副卷軸就展現在眾人面前。
順公公將畫卷徐徐展開,畫卷寬約尺半,長約五尺,是一幅粗絹工筆重彩畫,畫面上是五位貴婦人和一名侍女在賞花的場景。
德公公介紹道:“這是晚唐畫家周舫的代表作《簪花仕女圖》,是溥儀皇帝從北京移駕長春時從宮里帶出來的,這是一幅唐代仕女畫傳世孤本,大清歷代皇帝珍愛有加,不肯輕易示人,一直收藏在北京故宮內務府廣儲司。現在被我們從長春皇宮的小白樓里給拿了出來。”
徐世賢和李占魁一邊聽著德公公的介紹,一邊仔細看著畫面上的內容,畫面上有六個著唐代裝束的豐腴女子造型,還有兩只小狗、一只白鶴、一株辛夷花。人物的主次、遠近安排巧妙,沒有繁雜的背景,整幅畫面簡潔精煉。線條細膩傳神,靈動多姿。
李占魁對字畫略有研究,看著這精美的畫面不禁嘖嘖稱奇,徐世賢雖然不懂字畫但是也被畫面上惟妙惟肖的人物形象和古樸的畫絹、畫軸給吸引。二人仔細的端詳著畫面上的圖案,李占魁找來放大鏡仔細的驗看每一個細節。反復驗看幾次后,李占魁發現這幅粗絹畫上的圖案之間有條若隱若現的接口,看樣子是幾幅單獨的畫裁剪后粘貼在一起拼成整幅畫卷的,若是不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沒想到的是李占魁看到這些拼接的紋路后臉上竟露出了欣喜之色,他把放大鏡交到徐世賢手里,用手指著這些紋路讓徐世賢仔細觀察,開始時徐世賢根本看不出端倪,凝視良久才看出那些隱隱的線條。
徐世賢不解,滿臉疑惑的張嘴問道:“看樣子這幅畫是拼接起來的,不是原作,應該是贗品。”
李占魁笑笑說道:“世賢,我也是剛才看到這幅畫中的接縫時,我才想起了這幅畫的來歷,我給你講講。家父在世時也酷愛字畫,他為了探究一些名家字畫的來龍去脈常常翻閱大量古籍加以考證,為了讓我增長見識,經常把他探究到的這些字畫的故事講給我聽,其中就告訴過我這幅《簪花仕女圖》的獨特之處。”
徐世賢說道:“愿聞其詳。”
李占魁接著說道:“正如剛才德公公所說,這幅《簪花侍女圖》出自唐代大畫家周舫的手筆,但是這幅畫他不是畫在一塊絹布上供人賞析,而是他應朋友之邀,為朋友家新買的一幅屏風作畫,畫成后,這位朋友覺得畫面優美,意境優雅,就倍加珍惜,所以這幅屏風上的畫就絲毫沒有損壞也沒有被涂染。后來這幅屏風幾經流落,到了一個識貨人的手里,就把這些圖案裁剪下來,拼到一幅畫卷之中,由原來在屏風不同扇面上的遙相呼應到整合在一起后的渾然天成,全憑這位巧奪天工的大師精心設計,重新布局。正是這位大師的玉成,才使得這幅妙筆丹青便于收藏,沒有隨著屏風的損壞而流落塵埃,被永遠的保存了下來。這幅畫在歷史上也歷經名人之手,南宋時為賈似道收藏,大清初期曾被梁清標、安岐收藏,后來幾經流轉,落入宮廷,成了皇家寶苑中的珍品,被多位帝王珍愛,民間再難看到其真跡,沒想到今天竟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說到這里時李占魁竟激動得雙手有些微微發抖。
德公公聽著不住地點頭,說道:“李老板果然是識貨之人,沒想到這小小縣城竟然藏龍臥虎,能把這幅畫的前因后果了解的如此詳細,不虧是古董界的行家里手。”
李占魁客氣的說道:“不敢,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了。”
德公公說道:“李老板,您客氣了,不瞞您說,別看咱家拿著這寶物,其實對于它的了解也都是在皇上身邊時聽皇上說的,哪像您了解的這么詳細,今天在您這里我也是長了見識。”
李占魁說道:“公公抬舉。”接著又對身邊的徐世賢說道:“世賢,這絹畫不比宣紙畫,宣紙畫在靈巧的裱畫師手里可以被揭裱成三層,也就意味著一張真跡可以變成三張,而絹畫無法揭層,絹畫所用絹布的面料和編織工藝都有很明顯的時代特征,經過幾百上千年的保存,絹布的色澤都會有明顯的變化,這種畫想要造假,難度更高。”
徐世賢說道:“此畫真偽,全憑占魁你來給我把關,我對字畫只是喜愛而并無研究。”
李占魁說道:“以我的認知,覺得此畫有九成把握為真跡,只是此畫價值數萬大洋,真偽鑒別干系重大,我一人恐怕難擔此重任,我想不如再找個行家來給掌眼。”
徐世賢說道:“占魁,你是否有合適的人選?”
李占魁說道:“張垣市榮寶齋你知道吧?那是北京城榮寶齋的分號,老掌柜張老爺子祖上世代以裝裱、修復、鑒定字畫為業,傳到張老爺子這一輩,張老爺子的眼力和技藝更是無有出其右者,墨寶丹青打他面前一過,準能給你立辨真偽。只是這張老爺子自視甚高,平時不愿結交我等無名之士,請他來中都縣做鑒定勢比登天啊。”
徐世賢說道:“那咱們和德公公順公公拿了這畫去讓他鑒定不就行了嗎?我們給他鑒定費。”
德公公接口說道:“徐老爺,恕我直言,我這絹畫名貴異常,此番為你拿來驗看已是猶豫再三,我不會讓你帶著我的畫去長途跋涉,徒增風險。另外我也說過,我這畫不宜聲張,長春到這里雖遠,也難免會走漏風聲,為我們帶來殺身之禍。如果他能來鑒定,我在這里等著,如果不能來,在我收到大洋之前這畫是萬萬不敢離身的。”
李占魁說道:“德公公多慮了,這里不是滿洲國的地界,他滿洲國的律法管不了察哈爾的子民,他們不能拿我們怎么樣的?”
德公公說道:“話雖如此,可是不管這滿洲國還是察哈爾不還都是聽日本人的嗎?所以說小心沒大錯,凡事還是謹慎為上。”
徐世賢一時有點犯難,自己不識真偽,而李占魁雖然有九成把握可也建議再找個人來鑒定一下,畢竟事關三萬塊大洋,非同兒戲,半點馬虎不得。
德公公見徐世賢低頭不語,面露難色,就把絹畫又重新卷了起來,用黃綢布包好,再把最外層的咖色綢布裹上,緩緩地對徐世賢說道:“既然徐老爺一時難辨真偽,那我也不愿在此多耽擱工夫,就當我拿來讓二位品鑒一番,交個朋友,就此別過,明日我們將趕路赴京。”說完將畫讓順公公背了,二人準備起身告辭。
徐世賢心里著急,雖然拿不定主意,可也不愿眼看著這皇家珍藏之物在自己眼前溜走,當下拉住德公公說道:“公公留步,煩請公公再給我一日時間,容我去請幾位鑒寶行家,后天早上我帶人再來品鑒,到時候是否能成,我都給您一個準信兒,您二位耽擱這一日的費用及赴京旅費都由我一人包辦,我先給您二位留下五十塊大洋,權且算作我的誠意金。”說完,喊徐達進來拿出五十塊大洋遞給德公公。
德公公見話已至此,不好再拒,只得收下大洋勉強答應。隨后和順公公走出恒雅軒,告辭而去。
二人走后,李占魁對徐世賢說道:“我常年經營文玩字畫,對這些東西的行情比較了解,剛才他二人在時,我沒敢講一些皇宮失落書畫的實情,溥儀皇帝從北京帶出來的好多畫都已流落民間,前段時間清代徐揚畫的一幅《姑蘇繁華圖》,不知是被太監宮女還是侍衛從宮里順了出來,被天津一個得到消息的商人給買下了,那幅畫和這幅唐代的畫比起來,價值相差就有些懸殊了,但是你知道人家賣了多少錢嗎?”
徐世賢說道:“要一萬塊大洋嗎?”
李占魁輕輕一笑說道:“三萬塊大洋。”
徐世賢驚得張大了嘴巴:“一幅清代的畫就可以賣到這么多錢?”
李占魁說道:“是啊,從宮里出來的這些書畫,都沾染著皇家的氣息,豈是一般字畫能比?這幅《簪花仕女圖》現在花三萬塊大洋買上,再出手的話最少是這個價。”李占魁說著伸出一個巴掌來。
徐世賢說道:“真能賣五萬大洋那可就賺大了。要是能把這事促成了,到時候我可是得對你感恩戴德。現在天色已晚,明天我一早過來,咱們再從長計議找誰來給掌掌眼,這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了。”說完和徐達起身告辭。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陶陶耕夫的中都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