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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早上,雖然依舊寒氣逼人,可也掩蓋不了徐家大院里的熱鬧氣息。今天的堂會繼續,“滿堂紅”戲班子一早就候在宴客廳的臺子上,等著徐世賢過來就開戲。
徐世賢滿面春風的走入了宴客廳,他頭上戴了一頂黑呢禮帽,上穿繡著壽字的咖色莨綢馬褂,下著一件黑色緞面袍子,右手還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文明棍,這根文明棍可是當年他父親跑張庫大道時花大價錢和洋人淘換來的,杖身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成,手柄用象牙打造,底部是雪白的不銹鋼,自從徐世賢和父親要來后,從不輕易使用,今天居然拿了出來。看來這徐大老爺是被別人的青春撞了一下腰,雖然貴為一方土豪,當心里裝滿愛情的時候,和我們這些凡人也無異,總是想著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徐世賢今天的心情很好,和身邊的徐達說笑著,穩穩地坐在了為他專門準備的太師椅上,臺上的戲班子和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鞠躬給徐世賢請安,齊聲喊著:“徐老爺好”。
徐世賢環顧四周,輕輕一擺手,眾人都各歸原位。徐達殷勤地為徐世賢斟滿一杯龍井,頓時香氣四溢,徐世賢輕呷一口后,點頭示意演出開始。
今天堂會的第一出是“小貂蟬”和搭檔“二后生”表演的《打金枝》,先上臺的是“二后生”,上臺翻了幾個跟頭,一番插科打諢活躍氣氛后,穿戴整齊的“小貂蟬”娓娓而出。臺上的“小貂蟬”已經沒有了昨日的心平氣靜,不時地偷眼去瞧臺下的徐世賢,幾次唱腔都沒有跟上樂器的節奏,對唱的“二后生”滿心緊張,不斷地用眉眼暗示,用動作提醒著“小貂蟬”,幾次救場,“小貂蟬”依然心不在焉,最后居然唱錯了戲詞。一出最拿手的《打金枝》,硬是被“小貂蟬”給唱得七零八落。
后臺的方滿堂聽得連連嘆氣,喊停了伴奏,上臺鞠躬道歉。徐世賢竟然面帶微笑,毫不著惱,他知道臺上的“小貂蟬”芳心已亂,幾次偷看向他的目光,他全部收在了眼里。徐世賢對著身邊的徐達說聲:“賞。”
徐達從兜里掏出十塊大洋給站在臺上局促不安的“小貂蟬”送了過去。“二后生”和伴奏的人都納悶不已。
方滿堂又換了別人來和“二后生”繼續演出《打金枝》,徐世賢已經沒有了興趣,拍了拍身邊的徐淑婉,站起來和身后坐著的家眷親戚抱拳,讓大家盡興,自稱有事先行離去。
徐世賢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徐達急忙去后臺找方滿堂問話,方滿堂把女兒的昨天的意思詳細和徐達說了一遍。
徐達回到書房和徐世賢稟報,徐世賢聽完徐達的話,哈哈一笑:“這都不算事,都按方小姐說的去辦。我堂堂徐家養個十個八個閑人,又能如何,再說了,咱家自己養個戲班子也是好事啊,逢年過節隨時都可以熱鬧,這些人平時也能陪著方小姐和小姐逗悶子,他們要是愿意留下來就把給佃戶蓋的排子房分給他們幾間,如果有不愿意留下的給五十塊大洋打發回家。至于方滿堂他可以搬進大院里來住,給他一千塊大洋做彩禮,‘小貂蟬’的金銀首飾到時候你和小姐帶著她去城里永盛昌金鋪打幾件。還有,去城里買幾匹布,給戲班子的每個人都做件新衣裳。這些話你先給他交代清楚,隨后再找個媒婆過去提親,規矩不能亂。”
徐達不停的點頭,嘴里應著:“我記下了老爺,這就去安排。”
午飯后方滿堂把戲班子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看著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姐妹,一時也是心潮起伏。生逢亂世,流落伶園,受盡顛沛之苦,遍嘗人間冷暖,卻難覓一處暖塌,難食一餐飽飯。今天能給他們找個落腳之處自己也算功德圓滿。
方滿堂忍住心中凄苦,把“小貂蟬”許配徐家的事和大家講了出來,面對這突然的變故,頓時人聲鼎沸,各懷心事的人們開始互相議論起來。“小貂蟬”的搭檔“二后生”聽聞此言,更是雙目噙淚,滿臉怒容,大聲質問起來:“班主,我們跟隨你這么多年了,什么苦什么難沒挺過來,今天你可不能一時糊涂,犧牲師妹的幸福去給我們換一口吃食。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們就餓不死。我想我們大家也沒臉去享受師妹換來的的福分。”說完,“二后生”緊緊盯著身邊的“小貂蟬”。
他們二人自幼搭檔演出,“二后生”對“小貂蟬”早就埋下了愛情的種子,覺得這“小貂蟬”非自己莫屬,一直對“小貂蟬”呵護有加。只是“小貂蟬”芳心未動,對他的殷勤關照當做兄長護佑,所以一直視他為至親家兄,處處敬重。今天方滿堂的一席話如同晴天霹雷,震得“二后生”目瞪口呆。當他聽到已經成為既定事實時,更是怒氣沖天。
方滿堂不滿地瞪了“二后生”一眼:“你胡說什么?我自己的女兒我怎么會傷害她,我之所以答應徐家的親事,一來,我想給女兒找個好的歸宿,讓她日后衣食不愁,二來也想給大家找條出路。這徐家大家大戶,徐老爺答應和菲兒成親后,也都給你們大家安置營生。如果有愿意留下來的,給安排房舍,發放工錢,如果不愿意留下,徐老爺每人給五十塊大洋的安家費,去留自便。”
眾人聽完方滿堂后邊的話,都陷入了沉默,心里開始合計自己的選擇,只是“二后生”依然悲憤難平,他拽著“小貂蟬”的胳膊問道:“師妹,是你自愿要嫁到徐家嗎?是不是他們逼你的,要是他們逼迫你的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護你周全。”
“小貂蟬”面帶羞赧,低著頭,輕聲對“二后生”說:“師兄,婚姻大事,全憑父親之命,小妹不敢擅自主張。徐家沒有逼迫我們,是徐大管家來說合的,隨后要三媒六聘的。”
“二后生”悲憤地用手捶著自己的頭:“不是這樣的,你們都是騙子,有錢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旁邊的師兄弟們勸住了胡亂叫嚷的“二后生”,怕他在這徐家大院再生出什么事來。“二后生”對“小貂蟬”的愛慕,平時眾人也都看在眼里,但也知道“小貂蟬”對他只是待以長兄,未動私情。“二后生”在眾人的勸慰下,安靜了下來,心里卻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眾人開始規劃自己的未來,仔細掂量班主說出的條件,有兩個年齡稍長的器樂師傅,因家有妻室田產,準備領錢回家,剩下的年輕男女都愿意在徐世賢村安家落戶。
方滿堂安排停當,向徐達回復,徐達帶著方滿堂去見徐世賢,方滿堂見面慌忙彎腰行禮,徐世賢趕緊擋住,嘴里說道:“方班主,可不敢再行此大禮,以后你就是我的岳丈大人,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應該行禮的是我。”
方滿堂嘴里拘謹的說著:“不敢,不敢。”
當下方滿堂把“小貂蟬”的八字交給徐世賢,讓人看合婚,定日子。
徐世賢決定堂會到此為止,方滿堂一眾人先回縣城租住的處所,明天他將安排管家和媒人上門下聘,方家等候擇日迎娶。等完婚后,眾人再收拾行李,搬到徐世賢村為他們安排的房舍。
方滿堂不停的點頭答應著,等徐世賢囑咐妥當后,辭別出來,招呼人手收拾東西,先回縣城裝飾宅院,準備徐家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