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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掀開的動靜讓林伯深蘇醒了過來,他立刻看到站在門外袁肅,虛弱的開口道:“梓鏡,你來了?”
袁肅走進帳篷,在林伯深面前蹲了下來,關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你現在感到怎么樣?你可知道你已經昏迷兩天時間了!”
林伯深憔悴的嘆了一口氣,說道:“今天早上醫生還說過,既然可以開始吃東西了,那就表示恢復的很好。梓鏡你毋須多慮,我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袁肅本來還想說一些謝謝的話,可是一想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考慮到林伯深對革命的態度,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陷入一陣無奈的沉默。
略略頓了頓,林伯深彷佛看出了袁肅的心思,他緩緩的說道:“前幾日發生的事情,我今天早上已經聽說過了。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么呢?這個世道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袁肅深沉的說道:“仁卿,有些事必須一分為二的來看待,革命有它的正面也有它的反面,當然,最終還是事在人為。只是……人心難測啊。”
林伯深似是而非的點了點頭,唏噓的說道:“是啊,很多事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哦,對了,潘大人會如何處置我?”
袁肅笑了笑道:“這方面你不必擔心,你的事情我已經向上面交代過了,是你救了我,上面不會把算作會黨分子的。”
林伯深聽完袁肅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輕松的表情,相反一股憂愁愈發明顯。
袁肅心里很清楚,以林伯深對革命的熱忱之心,卻遭受這樣的變故,實在是一種沉重的打擊,再沒有什么比打擊一個人的理想最殘酷的事情。
再次嘆了一口氣,林伯深沉重的說道:“經過這件事之后,我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了。”
袁肅拍了拍林伯深的胳膊,語重心長的說道:“仁卿,你現在什么都不用多想,最首要的事情就是養好自己的傷勢,等你徹底恢復過來后再想今后的路怎么走。”
林伯深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袁肅的話。
袁肅知道林伯深現在身體很虛弱,一定要多休息,因此沒有在這里待很久。他再三叮囑林伯深安心養傷,自己一旦有空就會過來探望,隨后便起身告辭離去。
出了帳篷,袁肅又跟老軍醫說了幾句話,希望老軍醫這幾日能再悉心照顧林伯深一番,等標部大院整頓過后,他會盡快安排林伯深搬回宿舍修養。
從軍醫處走出來后,袁肅心中仍有一些雜念,林伯深的事情始終在他心頭有揮抹不去的東西,自己也說不上是什么,只是有一種拿捏不準的感覺。
之后他直接來到北營區,正好在營務處門口遇到一名總鎮的侍從官,袁肅讓侍從官先去潘矩楹那里通報了一聲,片刻過后侍從官返回門口,帶著他來到營務處二樓的一間押房。
押房里面除了潘矩楹之外沒有其他人,在袁肅走進來之后,潘矩楹示意侍從官先退下,然后對袁肅招了招手,讓其在面前的座椅上落座。
袁肅沒有客氣,直接在座椅上坐下,然后微微欠身的問道:“潘大人,不知您何事找在下前來?”
潘矩楹不慌不忙的將自己面前一份文件推到袁肅面前,平靜的說道:“梓鏡,這份是我昨天晚上剛剛擬定的電文,稍后會直接匯報到京城,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袁肅不禁詫異,這種電文輪得到自己來看?他仔細琢磨了一下潘矩楹的這番話,既然對方是問“要不要”,顯然還是有保留的意思。于是他立刻說道:“既然是潘大人您親自擬定的電文,在下豈敢僭越。”
潘矩楹淡然一笑,說道:“你看看并無妨,若不想看我也不勉強。今日找你來的原因,與這份電文多多少少是有關聯。”
袁肅面露疑惑,思索一陣之后,他說道:“在下敢問潘大人究竟所為何事?”
潘矩楹見袁肅確實不打算看這份電文,于是重新拿了起來,在手上搖晃了一下,然后說道:“嚴格的說這份電文并不是由我一個人擬出來的,王總兵和范協統都有參與斟酌。昨天晚上我在過目這份電文時,發現王大人在電文里面刻意添加了幾句,正是關于你的。”
袁肅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袁世凱侄子”的事情,他與王懷慶唯一的交集就是這一點,如果沒猜錯肯定是王懷慶在電報里加上了這一點。
想到這里,他倒是有些擔心這份電報就這樣發到京城去,因為電報肯定會轉交到京城真正掌權人袁世凱的手里。盡管他確實與袁世凱有族親關系,可這份關系畢竟太過疏遠,要是袁世凱根本不認自己這個遠親,到時候可就打腫臉充胖子了,別說會在王懷慶、潘矩楹眼里大打折扣,只怕在軍中的形象也會嚴重受損。
當初之所以敢夸下這樣的海口,一則是投機的心理態度,二則是從沒想過會有人敢把這件事報告到袁世凱那里。倒是王懷慶真是無事找事,什么話都要往上面報。
他沒有將心里的憂慮表露在臉上,故作沉著的問道:“是嗎?不知道王大人在電文里提及在下的是什么事?”
潘矩楹不動聲色的反問道:“據說,袁宮保是你的叔父,可有此事?”
袁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確有此事。”
潘矩楹仔細盯了袁肅一陣,似乎要從袁肅的臉上找到破綻似的,過了一會兒之后他露出了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說道:“發生暴x亂那天晚上,很多事情我并沒有親眼目睹,不過王大人在電文里提到,那天在灤州南郊時他率眾及時趕到,在混戰之中救了你。正因為你與袁宮保的關系,所以他才將這件事寫了進去,也好讓袁宮保不必擔心。”
袁肅心中暗罵:王懷慶這個老匹夫,真是什么牛皮都敢吹,就為了多貪這一絲功勞,竟然把老子給賣了。他同時也揣摩著潘矩楹對自己說這番話的用意,要么對方是對王懷慶有偏見,希望自己拆穿這些謊報的功績,要么對方是在懷疑自己與袁世凱的關系,借機試探一番。
他猶豫了一陣,這才開口說道:“當日之事灤州危在旦夕,在下無力阻攔叛軍入城,慶幸王大人及時趕到解了燃眉之急,若是這么說來,王大人確實是救了在下一命。”他故意說的模棱兩可,但只要稍微有些心思的人也能聽出其中的真意。
潘矩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一副開門見山的態度,說道:“這么說吧,畢竟這件事并非我親眼所見,王大人簡單兩筆描述的又不詳盡,所以我才找梓鏡你來,希望由你再補發一份電報,親自向宮保大人把事情說清楚,對宮保大人是一個交代,對梓鏡你是一個公平。”
聽到這里,袁肅腦海里快速思考了起來,表面上看來潘矩楹還真是對王懷慶不滿,不過不方便親自去打小報告,所以才讓自己這個袁宮保的侄子來捉刀。但細細想來這未嘗不是一次試探,假使他的電報不被袁世凱受理,不僅自己與袁世凱的關系被揭穿,而且還背了得罪王懷慶的黑鍋。
第27章,驗證關系
不管怎么說,這件事對潘矩楹來說百利而無一害,袁肅真是袁世凱的侄子,那他既能打擊王懷慶,又給了袁肅公正的人情;就算袁肅不是袁世凱的侄子,他同樣打擊了王懷慶,而且還找到一個狡詐之徒來替自己擋箭。真正是兩全其美。
然而在這一陣思考之后,袁肅好整以暇的回話道:“潘大人所言極是,看來在下確實有必要發一封電文,將整件事交代清楚。”
若潘矩楹只是將之前的電文發出去,袁肅確實有些擔心,不過現在潘矩楹讓他親自再發一封電文,自己不僅不再有擔心,反而更有信心能讓袁世凱確認自己的身份。
看到袁肅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潘矩楹也樂得其所,頷首說道:“如此最好不過,梓鏡你現在就去草擬電文,明天中午之前送到這里即可。”
袁肅輕笑一下,說道:“一份電文毋須多少功夫,今天之內在下便送到大人這里。”
潘矩楹自然沒有異議,相反在心里倒是更相信袁肅的身份,他道:“是嗎?那甚好。”
袁肅沒有在押房里多留,直接起身告辭離去。
出了營務處,他心緒一時間十分復雜,不過好在自己還是能夠理清楚頭緒。關于那份電文的事情他早已經盤算好內容,如果成功了那自然是最好,就算不成功自己也另有出路。
袁肅沒有立即回到宿舍開始撰寫電文,一篇電文百余字的內容,根本用不著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先去找了一趟陳文年,了解一下今天標部的情況,無論如何標部里的事情還是要處理妥當,這里可是自己真正的“本錢”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