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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巫山不是云（9）后期有綠

作者：陳先生

2022年11月6日

字數：16513

高三最后一學期的生活沒有什么可多說的，大家都變成了一個個沒有感情的做題機器，每天在考試、講題、再考試、再講題的循環中度過。

我和江雪的聯系從未中斷過，每周三的十分鐘電話，是我們在高考日益迫近的巨大壓力下唯一可以放松的時間，我們互相傾訴著思念之情，說著愛你的情話，還互相加油鼓勁。

雖然我們已經約定好這學期不再寫信，但四月份江雪生日的時候，我還是悄悄寄去了一張寫滿字的生日賀卡，祝她十八歲生日快樂，給她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江雪說希望在我生日的時候，我們能開心地一起吃蛋糕。

我的生日是六月十七日，到時高考、報志愿都已經結束，如果到時候能開心地吃蛋糕，那說明我們都取得了想要的結果。

為了實現這樣的目標，這學期我更有干勁，我付出了比以往都要多的努力，到五月份放假的時候，竟然比過年時瘦了快十斤。

我的成績也有了一些進步，放假前學校進行了四次模擬考試，我成績最好的一次是四十六名，最差的一次是六十七名。

但是模擬考和高考有多大區別，誰也說不好，甚至每年的高考都有很大的不同。

這些年的高考我沒有了解過，但在我們當年，高考是有大小年的，意思就是高考題的難度總是會呈現一年難一年簡單的趨勢。

２００３年的高考題非常難，甚至到現在都被稱為史上最難的一屆高考，于是我們在２００４年將要參加的，無疑會是一次題目簡單的高考，在多年以后，這屆高考也被列為最簡單的高考之一。

當然，這些都是事后論，在當時沒有任何人會保證這次高考就一定簡單，甚至很多老師都猜測去年那么難是要一改之前的形勢，從此以后高考都會難下去。

簡單也罷難也罷，到了五月份的時候，Ｂ中的老師們能做的事就全部做完了。

五月初，我們拍了畢業照，拍完當天就放假了，剩下快一個月的時間都留給我們自己在家復習。

我和江雪本以為在考前的這一個月里至少還能見一面，但人算不如天算。

Ｓ中今年到了五月中旬才放假，并且放假前還通知大家，在考前一周，也就是六月一號、二號兩天，又安排了一次模擬考試，所以江雪母親和她商量，最終還是決定留在Ａ市復習，直到高考結束再回來。

雖然有些遺憾，但我完全支持江雪的決定，我也不希望她因為路途上的折騰，耽誤寶貴的復習時間。

放假后我把每天的日程安排地慢慢的，前面兩周把各科內容再過了一遍，最后兩周每天按照高考的時間做模擬試題，晚上再根據參考答案查缺補漏。

江雪放假后，我們也就沒有了通電話的機會，不過我們之前說好了，她會在最后一次模擬考結束后，在學校給我打個電話。

六月二日下午，江雪如約打來了電話，她告訴我，這次模擬考是Ａ市幾大名校的老師一起出的題，不是為了檢驗學生水平，而是為了押題。

所以這次電話里，江雪一直憑著記憶把考卷里考察的重點內容給我說了一遍，我也都一一記下。

最后我們又約定好在提前看考場那天再打一次電話。

Ｂ中被分配到了一所離我家不是很遠的學校，六月六日下午，我先到那里看了一下，也就是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考場在哪棟教學樓的幾層和具體位置，防止考試當天找不到。

下午四點，我在街邊的ＩＣ卡電話處準時撥打了江雪平時和我聯系的Ｓ中的電話。

江雪也按照和我約定好的，看完考場后，在四點時趕到Ｓ中接我的電話。

如果當時就有手機，我們也不會為了打一個電話就這么費心費力。

Ｓ中不愧是Ａ市的名校，江雪告訴我，老師通知在六月八日考試結束后當天晚上七點，就回學校來領答案估分。

而Ｂ中通知我們的，是六月九日上午才能給大家發答案。

所以江雪準備在拿到答案后第一時間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可以早點知道自己考得到底怎么樣。

說到估分，現在的學生可能都會感到很陌生，畢竟現在的高考都是在成績出來以后才填報志愿的，根本不需要估分。

而當年的Ｓ省，實行的還是估分報志愿的制度，一般在六月十五日前就要提交志愿表，而高考成績到了六月二十五日左右才會公布。

估分可是個技術活，高估或者低估都會對填報志愿造成巨大影響。

不過首先，你得把自己寫過的答案記清楚，否則還怎么估。

考試前，各個學校的老師都要求學生買了一種專門為高考而生的橡皮，那是一種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長方形橡皮，通體白色，沒有一點花紋和圖案。

這種橡皮不是為了擦掉筆跡，而是為了記錄自己的答案。

高考時除了文具，是不允許將任何物品帶出考場的，所以我們就只能在答題的同時，再把答案在這種橡皮上再寫一遍，才能把自己的答案帶出來供估分用。

嚴格來說，在橡皮上寫答案帶走也是不允許的，但當時的監考老師也都明白學生的難處，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很顯然，這樣的方法只適用于客觀題和理科題，主觀題肯定是沒有時間在橡皮上再寫一遍的。

所以，根據這樣的答案估計出的分數，也經常和實際的分數差之千里。

還好這種不人性也不科學的制度已經不再實行了。

「直接打電話去你家去沒事吧？」

江雪在電話里問我。

「沒事，咱們說的是學習的事嘛，我爸媽肯定也想早點知道我考的咋樣。」

估分畢竟是要緊事，江雪到時候要給我說四張卷子的答案，我在外面的公用電話那也沒法記錄。

「那我應該是晚上七點多打過去，你就坐電話旁邊等著啊……萬一叔叔阿姨接上了，我一緊張說錯話就不好了……」

江雪非常在意她在我父母心中的印象。

「哈哈……好，我到時候就守著電話。」

我讓她放寬心。

「陳陽，最后兩天了，我們再堅持一下……」

江雪認真地說。

「嗯，考完咱們就能見面了。」

我很期待考完以后。

「記得咱們說好的哦，武漢大學……加油啊……」

江雪又給我鼓勁。

「哈哈，好，我記著呢，你也加油，清華北大……」

我也鼓勵著她。

「嗯……希望考完試我們都能高高興興的。」

江雪又說。

「肯定可以的。」

我讓她寬心。

「嗯……那我掛電話了啊，再見了，陳陽……好好考試，還有……我愛你……」

江雪深情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江雪，我也愛你……再見，還是你先掛電話……」

我也向江雪表達著自己的感情。

「嗯……再見了。」

江雪說著掛斷了電話。

我能感覺到江雪的巨大壓力，畢竟我也是一樣的。

我只期待著接下來的兩天快快過去，我相信兩天以后我們都能獲得想要的結果。

高考的兩天，天公作美，天氣晴朗但又不熱。

母親專門請了兩天假陪我考試，考前送我到考場，考試結束時又在考場門口等我。

考場門口擠滿了和母親一樣的家長，以及維持秩序的警察和保安。

這樣的氣氛，對于作為考生的我來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但我也知道，適度的緊張更有利于考場上的發揮，如果真的完全放松那就完了。

這是江雪告訴我的話，是她從Ｓ中的老師那聽來的。

一想到江雪，我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我知道她現在一定和我一樣正在走向考場的路上，我抬頭看看天，萬里無云，我和江雪雖然相隔二百多公里，但也是在這同一片藍天下，今天一定也是互相陪伴、互相祝福的。

高考的這兩天里，時間這個壞東西又開始一會慢一會快地作怪了。

考場上時間跑得飛快，考完以后它又變得慢吞吞了。

不得不承認，江雪這次又幫我了一把。

Ａ市這些名校的老師水平真是不一般，最后一次模擬考押中了好幾個題，最厲害的是作文題幾乎一模一樣。

我感覺江雪的幫助至少讓我能多得二十分。

六月八日下午五點，屬于我們的這次高考正式結束。

除了江雪的幫助以外，我感覺我算是正常發揮。

這次題確實不難，估計大家的分都會比較高，也不知道江雪考得怎樣，一會電話里一定要問問她。

回家吃完晚飯，我就準備好筆和紙，在電話旁邊等著。

我告訴父母我同學的學校會早些拿到答案，一會就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只是連連點頭，看得出他們也很緊張。

晚上七點十五左右，電話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Ａ市的區號，一定是江雪了，我連忙接了起來。

「喂，江雪。」

我先說了話，讓江雪知道是我接的電話。

「陳陽，你考得怎么樣？」

江雪也沒有廢話，直接就問我考試的情況。

「還可以，正常發揮吧……你呢？對答案了嗎？」

我也很關心江雪的情況。

「我還沒對呢，感覺還行吧……不說這個了，你準備好沒，我給你念答案……」

江雪的回答讓我心里一沉，如果她考得很理想的話應該不會是這個回答。

不過我也沒有功夫想太多，只能趕緊拿起筆聽記答案。

江雪很清晰地把每道題的答案念給我聽，電話里的聲音有些嘈雜，不像我們平時通話時那么安靜，顯然這會Ｓ中的學生都聚在校園里討論高考的事。

很快，江雪把所有客觀題的標準答案和主觀題的參考提示都給我念了一遍，我也一一記錄清楚。

「陳陽，你先看一下，明天拿到題目再認真對答案，好好估分，填志愿前我會再和你聯系……我得趕緊回去了，我媽還等著呢……」

江雪有些焦急的樣子。

「嗯，好，你也認真對，別心急。」

我試著讓江雪不要慌亂。

「嘿嘿……好，聽你的。那再見了，陳陽。」

電話里傳來江雪的笑聲，我安心了一些。

「好，再見！」

我還是等江雪掛了電話后才放下聽筒。

父母又焦急又期待地看著我，他們應該能聽到是個女孩的聲音，也應該能聽到我叫了江雪的名字。

母親有些疑惑地問我：「這是過去你們班那個江雪嗎？」

「嗯，就是。」

我邊看著手里的答案邊點點頭。

「哦……你們還一直聯系著呢？」

母親邊說邊和父親交換了個眼神。

「嗯。」

我裝作沒有看到，繼續點點頭。

母親又微笑著說：「她對你還挺好的嘛……」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開始拿著紙上的答案和我橡皮上的答案一一對照，雖然我手里沒有題目，沒辦法估分，但也能大概知道自己的情況了。

對完答案，和我感覺的相差不多，不算押中的那幾道題，基本也就是我模擬考的水平了。

父母都很高興，他們對我能正常發揮水平表示非常滿意。

可是我心里非常忐忑，我不知道自己考的這個結果到底能不能上武漢大學，江雪剛才的態度也讓我非常擔心，如果她沒有考好，那比我自己沒考好更讓我難受。

我在這不安的情緒中熬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我就匆忙趕往學校領答案，拿到后我并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迫不及待地對答案，畢竟我已經對過了，需要的是對照題目好好估分。

我拿了答案就趕緊趕回家，一番忙碌之后，我的分估出來了，６３０多分。

即便有了這個分數，我也對自己能否考上武漢大學一無所知。

在現在這個資訊發達的社會可能無法想象當時我們信息的匱乏。

相比于如今高考前鋪天蓋地的關于填報志愿的各種信息，甚至還有專業人員提供一對一的指導服務，我們當年真是兩眼一抹黑。

唯一可以提供參考的就是學校讓統一購買的省招辦出的那本報考指南，上面有幾乎全國所有高校近十年來各專業的錄取分數線。

因為忙著復習，那本書買回來后就一直放在那沒有動過，這時我趕緊找來翻看。

我和江雪討論過選專業的問題，我們都對高中的物理化學深感頭疼，都不想在大學繼續學這兩門課程，可是我們報的都是理科，大學里不學理化的理科專業似乎也只有經濟類了。

于是我找到武漢大學經濟類各專業的分數線查看，去年的分數線剛好在６３０分，可是去年的題難得多，理科狀元好像也就是６９０分，今年的分數肯定會提高很多……我又看看那些包含理化課程的工科專業，分數比經濟類只高不低。

我非常不甘心，又估了幾遍，變化不大，始終不超過６４０分。

我的心里一陣失落，我恐怕要和武漢大學無緣了。

當年的錄取規則和現在不同，現在都是平行志愿，你可以盡可能地報上你想去的學校，只有再報上一兩所稍微差一些的學校保底就可以，平行志愿就是保證每所學校都看不到你是在第幾志愿報的他們，他們都會把你當做第一志愿對待，所以落榜是小概率事件。

而我們當年實行的是梯度志愿，你的第一志愿填一所好學校，后面的志愿如果填一些稍微差一些的學校，那么那些學校看到你沒有第一志愿報他們，不管你分數多高，他們都不會要你，所以為了保險，你只能在后面的志愿里填一些差很多的學校。

舉個例子，我如果賭一把，第一志愿報武漢大學，那么我后面的志愿就只能報省內很一般的學校才有可能被錄取，如果后面的志愿報省內的重點大學，那就有極大的可能落榜。

殘酷的現實讓我不得不放棄武漢大學的夢想，看來和江雪的約定，我是無法實現了。

我心里非常難過，我不是怕江雪會因為這個不和我在一起，她已經說過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我難過的是沒有完成對江雪的承諾，我又要讓她失望了。

可是再難過也要面對現實，我需要再選擇一所以我的成績能去的最好的學校。

接下來的兩天，白天我一個人在家翻報考指南，晚上父母和我一起商量，不過他們也完全不懂，只能按我的分在那本書里一個個地找學校。

可能因為江雪不喜歡Ａ市的原因，我對Ａ市也沒什么好感，所以在選學校時，我并不想選我們省內的高校。

還有個原因就是我也想走得遠一些去看看，畢竟江雪高中就去了Ａ市，我也想去多見識一下，不能和江雪差得太遠。

在北京、上海這些一線大城市，好學校分數很高，我肯定上不了，差一些的學校我去又有些虧。

我和父母都考慮還是優先考慮學校的知名度，再看地理位置。

最終我們選定了四川大學，按照我的分數，上四川大學不說是十拿九穩，也算是很有把握了。

雖然比不上武漢大學，但四川大學也是一所老牌名校，綜合排名很靠前。

而且父母去過成都，對那印象很好，也鼓勵我去那里讀書。

六月十二日下午，我正在翻看那本報考指南時接到了江雪打來的電話。

我把自己的估分的情況、武大分數線的情況，以及最終選擇四川大學的情況都告訴了江雪。

「對不起，江雪……我上不了武漢大學了……」

我很難過地說。

「什么對不起？你考的很好啊，我記得應該比你模擬考的分數都高吧……」

江雪記得很清楚，這次的分數確實比我以往模擬考都高，這里面江雪的幫助功不可沒。

「可是還是不夠上武漢大學……我們說好的……」

我還是很難過。

「陳陽，我是為了鼓勵你努力學習，你只要盡力就好了呀……四川大學也是很好的學校啊，你別難過了，沒事的。」

江雪一個勁地安慰我。

「我又讓你失望了……」

我很抱歉地說。

「陳陽，我沒有對你失望，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江雪認真地說著，「這次恐怕是我讓你失望了……」

她的聲音又變得低沉。

「什……什么意思？」

我的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剛才光顧著說我自己的情況，都沒來得及問問江雪。

「我估了６８０分，應該是上不了清華北大了……」

江雪的語氣充滿了遺憾。

我腦子快速搜索著這幾天看報考指南的信息，６８０分放在去年上清華北大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今年如果報的話就會像我報武漢大學一樣，風險極大，江雪后面的志愿肯定不可能報太差的學校，那如果上不了清北，可能就要落榜復讀了。

「上不了清華北大，還有其他好學校啊，你這分數上浙大、復旦、人大都沒問題的，你別難受啊，我才考６３０，怎么會對你失望啊……」

我盡力安慰著江雪。

「嗯，你放心，我其實還好……其實我最后幾次模擬考考得不太好，也算有點心理準備吧……就是我媽情緒不太好，她很失望……」

江雪說著嘆了口氣，「我這幾天在家話都不敢多說，我實在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了，今天我給我媽說想一個人出來轉轉，這才給你打電話了……」

江雪并沒有告訴過我她模擬考沒考好的事，肯定是怕影響我備考的心情。

我感到心里非常難受，果然江雪沒考好比我自己沒考好更讓我難受。

「那你

想好報哪個學校沒？」

我試著稍稍轉移一下話題。

「還沒有定，我媽想讓我報清華拼一下……可是我怕落榜，我不想復讀，我實在不想在這再待一年了……」

江雪的語氣很無奈。

「人大也很好啊，也在北京，人大的經濟類專業也是全國最好的之一，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

我給江雪建議道，這幾天報考指南算是沒有白看。

「嗯，我再想想……不多說了哦，我得回去了，我這會在我家樓下打電話呢，我怕我媽跟出來了……」

江雪的聲音有些擔心。

「嗯，再好好考慮一下，報個能報的最好的學校，你這么高的分，選擇還是很多的。」

我盡力讓江雪寬心。

「后天你早點去交志愿表吧，我去晚點，到十點多我給你家里打電話，好不好？」

江雪問我。

「行，我一大早就去。」

我趕緊答應。

「那我掛電話了啊……陳陽，你放心，我不會不要你的……后天見。」

江雪還是怕我為沒考上武漢大學難過。

「嗯，我知道，再見。」

我向江雪道別。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還是不能平靜。

本以為我們都會像中考時那樣一切順利，都能進入自己想去的學校，可現實畢竟不是文藝作品，高考留給我們的遺憾，可能永遠也無法彌補了。

六月十四日是學校統一收志愿表的日子，當年還沒有什么網上填報志愿，都是要交一張黑色筆填寫的志愿表，這張表每個人只有一份，不能涂改、不能損壞，必須極為小心地填寫。

這天一大早，我就把填寫好的志愿表交到了學校。

在學校我碰到了我們班平時學習最好的一位同學，他報了清華大學數學專業，但還是一副沮喪的樣子，我問他原因，他說是他媽希望他上北大的數學系，但是他的分不夠，只能上清華的數學系，他媽這幾天一直在罵他。

于是我這才知道了原來北大的數學專業比清華好得多，我才更理解這些學習好的學生面對的壓力不是我們這些普通人能想象到的。

他畢竟還能上清華，江雪沒有考上清華北大，那她的壓力和痛苦只會更多……我趕回家等著江雪的電話，十點多的時候，電話鈴聲如約響起。

「陳陽，你猜我最后報的哪？」

江雪的聲音非常興奮，一點沒有上次電話時的失落。

「人大嗎？還是浙大？」

我估計就是這幾所學校。

「都不對，你再猜。」

江雪又說。

「是復旦嗎？你要去上海嗎？」

我想這回總沒錯了吧。

「不對……我告訴你吧，我報的武漢大學！」

江雪沒耐心再讓我猜下去，急切地告訴了我答案。

「啊？」

我的心情只能說是震驚，江雪的分數完全可以報比武漢大學好的學校，直覺告訴我，她報武漢大學肯定和我有關。

「既然你去不了武漢大學了，那我就替你去……我不是說過么，咱倆就不分你我，都是一起的，我去上也就等于你去上了，哈哈哈……」

江雪笑得很開心，一點聽不出她有什么遺憾。

「江雪……你不用這樣的……你……你應該去更好的學校……」

我真心覺得她可以去更好的學校，而不是因為我選擇武漢大學。

「武漢大學就是很好的學校啊，你喜歡的學校就是最好的學校……」

江雪真誠地說著，一點沒有虛假安慰我的意思，「而且……我們過去說好要一起上Ｂ中的，我沒有去，你替我上了Ｂ中，那現在就輪到我替你上武漢大學了……」

江雪又慢慢地說道。

江雪的話讓我非常感動，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問起別的事：「阿姨怎么同意你報武漢大學的？她不是讓你拼清華的嗎？」

「我給她說我一向估分估得高，可能實際都沒有６８０分，還是報個穩妥的學校比較好……我沒騙人啊，我確實之前模擬考的時候估分都偏高一些……我媽也不想讓我復讀，她到處打聽了一下，覺得武漢大學也不錯，就同意了。」

江雪說得很開心，但我知道這個過程肯定不會這么輕松。

「那好吧……那你什么時候能回Ｂ市啊？」

我急著想見到江雪，我想當面好好謝謝她。

「唉，說到這個，可能有個不好的消息了……」

江雪嘆著氣說，「本來我想著十七號肯定能回去，能和你一起吃蛋糕的，結果我媽現在整天吊著臉，也沒有辦退租的意思，也沒有收拾東西……我也不敢催……就剩兩天了，我估計十七號是回不去了……」

「沒事的，我又不是只過這一個生日，咱們以后的日子長著呢……等阿姨心情好些再回吧，不著急，暑假還有兩個多月呢。」

雖然有些遺憾，但我對此并不是很在意，只要江雪和我在一起，哪怕這個生日不能一起過，總會還有下一個。

只是當年的我沒有想到，要等到我們一起過生日的那天，竟要等那么久。

結束了這次通話，我又陷入了非常矛盾的心情。

我非常感激江雪為我做的一切，但這次不同于以往，以前哪怕讓她付出了時間、精力或者金錢，但對于她個人的發展并沒有造成什么影響，可這次她的這個決定，對她的未來影響太大了。

我無比向往武漢大學，所以我絕對沒有絲毫貶低武漢大學的意思，但客觀地講，不管在專業排名上，還是地理位置上，比起人民大學、復旦大學、浙江大學甚至上海交大這幾所學校，武漢大學都有不小的差距，江雪完全能去這些更好的學校，而只是因為我，她才選擇了武漢大學。

江雪再一次用實際的舉動證明了她對我的愛，說實話我心里也很開心，被人愛著始終是一件幸福的事，但是看到她這樣的犧牲，我又開心不起來，甚至很難過，這次她的付出未免太大了些。

接下來的兩天，我聯系了吳睿，他和他女朋友葉佳都報了位于Ａ市的兩所不同的學校，他考得一般，為了上好一些的學校，他報了提前錄取的國防生，葉佳則是報的一所英語專業為主的學校。

到了我生日那天，父母本來計劃帶我出去吃一頓，但是我怕江雪會打電話來，就執意要求在家吃，于是我們就簡單地在家慶祝了一下。

我整整一天都待在家沒有出去，但卻沒有等到江雪的電話。

我沒有絲毫不滿，我只是非常為江雪擔心。

我知道只要有機會，江雪肯定會和我聯系的，而她沒有和我聯系，一定是沒有出門的機會，而這大概率是因為她母親對她高考結果的不滿。

當然，生日這天也是有開心的事的，父母送給我一個手機作為生日禮物，也是對我高考結果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