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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兒笑笑道:“這有什么?咱們是自己人,不說這樣的客氣話,走吧,外頭賓客都等急了,你這個當女主人的一直不露面怎么行?”
兩人挽著手走出來,往花園聽戲去了。
戲臺設在湖邊,觀眾臨水而坐,三面遮了十二扇鏤花大屏風,春風不時從鏤花紋路中拂進來,春光宜人正好。
湖中心的忘遠亭上,有人正朝這邊觀望。
陸嵩指著坐在最邊上的一個女孩子道:“那就是郭二小姐,母親特特把她安排在您能看見的位置上。郭二小姐不僅長得美,還頗有才情,您若是愿意,待會兒我叫妹妹引她過來,您與她說說話?”
霍騫笑容冷下來,“陸公子說的好景,指的就是這個?陸公子也是讀書人,難道不懂非禮勿視這四個字嗎?遑論,您還說什么,要我去與郭二小姐孤男寡女處在一塊兒說話?陸公子究竟是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郭二小姐,抑或是太瞧不起您自己了?”
陸嵩被斥得臉通紅,霍騫處處占理,駁得他說不出話。
霍騫不再理會他,快步退下亭臺,徑直走向湖對岸的小道,侍人輕手輕腳地迎上來,稟道:“爺,趙姑娘來了。”
霍騫揚了揚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把她帶到紫竹林,你在外守著,莫叫旁人打攪。”
侍人眉眼含笑,垂頭道:“是。”
第147章
風拂竹葉, 發出颯颯聲響。
白衣公子金冠革帶,腳上云錦靴頭一塵不染。
安安來到時,他正巧回過頭來, 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雙手交拜,道:“小姐安好?”
安安沒甚心思與他寒暄,直截了當道:“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相邀,不知究竟有何貴干?今日望您將話一次說清楚,往后不要再做如此無禮的事。”
霍騫絲毫沒為被人指出無禮之處而發窘, 晃似此刻的他與適才直斥陸嵩無禮的他并非一人。
他拈了片竹葉在手, 隨意地把玩著,“看來, 倒是霍某的不是了。”
安安別過頭, 抱臂道:“我不喜聽人啰嗦。”
霍騫不以為忤,笑道:“那霍某便直言了,不知小姐準備何時將霍某的信物歸還?”
他繞著安安踱起步來, “小姐有所不知, 那物雖不是頂名貴的寶物, 但對霍某而言, 實在是件非常重要的物件。霍某家中素來有個傳統, 若是男兒與某家女子定下婚約, 便以此物作為信物, 旁人輕易碰不得的。”
安安蹙了蹙眉:“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霍騫頓住步子轉過臉來,笑道:“小姐手里那塊麒麟紋玉佩, 正是霍某所言之信物了。小姐說我無禮, 我認, 畢竟孤男寡女私下里說話,容易令人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可因這物件實在意義非凡,若是當眾索要,或是托人轉告小姐,又怕會傷及小姐臉面,更可能令人多加猜測,傷及小姐閨譽。您說,我該怎生是好?”
安安聽他如此詭辯,倒給他氣的笑了。當日他丟失那玉佩,她親耳聽他告知陸嵩,說不打緊。轉過頭來,玉佩又變得這樣重要,且還承載了這樣的價值。她當時并非想為他追回失物,只是因為事情發生在自家店附近,恨那些小人言而無信破壞規矩,她才派人出面懲治一二,之所以沒有將東西還回,一來是不想多惹麻煩,二來不想白送個人情上門免得對方多想。
對方既然追查到玉佩在她手上,可見他亦有足夠能力自己把東西追回來。
“既如此,”她笑了笑,“當日贓物追回,因不知公子姓甚名誰家在何處,故而一直未予歸還,怎想到公子竟對那失物如此在意,好說,回頭我會托付父親將此物還與公子。公子若沒旁的指教,請恕我先行告退。”
“慢著。”霍騫抱臂靠在竹枝上,眸子認真打量著安安,“前些日子,霍某聽說過一個傳聞,事關小姐。”
安安頓了頓,聽他繼續說道:“浙州大獄近來多了個囚犯,聽說犯的事不小,衙門已經審過,判了個杖刑八十,監禁三十年的結果。”
安安譏笑道:“我乃良民,與罪囚牢獄等事一概無關,不知公子這句事關于我從何說起。”
霍騫對她的反應不意外,這姑娘嘴硬得很,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倔強,陽光下她那雙眸子看來格外澄澈,他不由彎起嘴角,淺淺笑了下,——這姑娘很善于說謊。她絕不是外表看起來這么單純無害。
“姜徊——或是你知道的另一個名字長壽。與小姐皆無干系?霍某不才,手底下倒是有些能人,那日陸三太太設宴,是誰將死雞丟在了陸二小姐身上,引致后來周姑娘被家里強行送往廟宇以平小姐怒氣?生辰禮上私探香閨,這種事不是親近之人,怕是做不出來。”
這人知道的還真不少,連長壽舊時在她家當奴仆時的名字也知,看來他在她身上,很是下過一番功夫呢。安安挑挑眉,“霍公子不愧是來閑游的,連女孩子們之間的小小爭執齟齬也了如指掌。”
“小姐不必繞著彎罵我閑,霍某承認,霍某對小姐的事,確實太感興趣了一點。不過……”他陡然走近兩步,幾乎貼撞在安安身上。
安安發覺時,下意識便想退后,可這一退,她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他逼至竹叢前,他適才繞著她走來走去,害她跟著不斷拉開距離,此刻她背靠竹條,那竹子細而韌,哪里能撐得住人。安安腳下一空,險些跌坐在后面。
“小心。”他伸手欲扶住她,不知想到什么,那手又陡然停住,只是虛扶在一邊,并沒觸到她半片衣袖。
安安趔趄了一下,好在沒有摔倒,她注意到他的動作,不及多想,便聽見側旁傳來一道女聲。
“你們在干什么?”
安安轉過頭去,在看見郭恬的一瞬腦中轟然明白過來。
今日他的約見,步步近逼的舉止,適才相扶的動作,一切都只為了這瞬。
這廝好生卑鄙,他竟然利用她,利用她來傷害郭恬?
“爺,郭小姐她……屬下失職,沒能攔住郭小姐。”霍騫身邊的侍從適時出現,用模糊不清的語句坐實了霍騫和安安之間確實有什么的假象。
果然,郭恬聽見這一句時,臉上的表情完全變了。
若一開始她發覺安安和霍騫在一起且有貌似拉扯的動作時心情是難過且震驚的,那么此刻她那雙眼睛里投射出來的情緒,可謂是恨意了。
她怒目圓睜,瞪著安安,“安姐兒,你在這干什么呢?你能不能跟我解釋?”
她瘦弱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她搖搖欲墜地一步兩步朝他們走去,“霍公子,或是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么?你們為什么會在一起?”
“為……為什么背著我們所有人,在這里私……”
私會?這個詞多齷齪多不堪,她怎忍心把這樣的詞句安在自己心上人頭上?
她睜大眼睛,努力不讓自己沒出息地落淚,努力想看清霍騫的臉,他那么俊秀,他是她長這么大以來看過的最出眾的男人,為什么他會和安安有牽扯?他不是要做她的丈夫嗎?他這樣是把她的臉面她的尊嚴置于何地?
霍騫負手而立,沉聲道:“郭小姐,是霍某相邀,請趙姑娘過來問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