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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伴著一聲鈍鈍的破肉聲。
他睜大眼睛垂下頭, 看見自己送出的那只短劍, 此刻正插在自己肩頭。
刺入半寸,鮮血染紅了那柄劍,也染臟了她素白的手。
他忍痛抬起眼, 即便被綁著, 但想要沖向前撞開她, 不是做不到,可是……
“我沒有騙過你……我沒有……”
他重復(fù)著這句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為什么直到此刻他仍想讓她相信自己對她沒有惡意。
他們不是能夠和平共處的關(guān)系啊。
他們不是能見面說話, 能互送禮物的關(guān)系。
為什么他還是想……想做那些事, 想對她好。
為什么他這么這么的不想被她誤解,被她怨恨。
許是他痛楚但強忍的模樣讓她不解,許是第一次傷人連她自己也很心驚,她抽出那柄劍,聽到金屬撞地發(fā)出的聲響,她整個都恐懼地抖了一下。
她垂下頭,兩手撐在地面上,艱難地道:“我相信你,像相信我爹娘、相信我弟弟一樣。我把你當(dāng)成朋友,覺得你是個好人,你救過我,救過貓,在我心里你是個頂好頂好的人。七歲那年,我過生辰,我在祠堂跟祖先禱祝,還盼著您能平安回來。是,你只是下人,可你在我心里意義非凡,我以為我可以信任你依賴你。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傷害我父親?你怎么能殺他?你滿心仇恨,即便他給你容身之所,一次次的給你悔過自新的機會,你竟然還想著你那點仇恨,還想傷害他?”
姜徊忍著肩頭的劇痛,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那么猙獰。
“悔過自新?我為父報仇,天經(jīng)地義,我錯了嗎?若是你父親,被人推入大牢設(shè)計害死,你會放過你的仇人嗎?大小姐……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很多余,我不該打攪你的生活,不該把你拉進(jìn)我和你父親之間的事來,可我……可我還是希望你能明白,不論我救你,還是救那只貓,我都是真心……真心希望你,不想你受傷害……”
“是,”安安打斷他,牽起嘴角笑了笑,“所以,送我釵環(huán),送我短劍,幫我對付陸雪寧和周紫薇,有必要嗎?你與我父親是仇人,與我也便是仇人,對仇人之女,你一次次出手相助如此俠義心腸,你這是做什么呢?跟我演戲,有必要嗎?還是你心里憋著更大的壞招,等著我掉進(jìn)你的陷阱上你的套?想利用我對付我父親?”
“不,我沒這個意思,我也不會這樣做,我分得很清楚,你是你,他是他,我對你……”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呢?”安安站起身,退后兩步,冷笑著打量著他,“你這是在干什么?離間我和我父親?我是他的女兒,他是我爹,我們流著一樣的血,是一家人,你傷害他,對我好,我就能無所謂?我就能容忍你?你還當(dāng)我是那個三歲小孩逗我呢?”
“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他想解釋,到底怎樣她才會相信?可他的解釋是這樣蒼白,是啊,他們是一家人,他們同仇敵愾,對她來說,自然一切都是他的錯。
“罷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她平復(fù)了一下心情,緩下語氣,“從前種種,我不會再記得。從此后,你姜徊與我趙平安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不會上你的當(dāng),你那些小伎倆,用不著再往我身上使,我不是當(dāng)年那個三五歲的小女孩兒了!”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劍,笑道:“總有一天,我會用你這把刀,在你身上戳十個八個窟窿?!?
說完,她揚長而去,留他一個,跪坐在漆黑的祠堂中。
他肩膀很痛,臉頰很痛,可都不及心中更痛??尚臑槭裁磿茨兀克欢稽c也不懂……
——
書房燈下,福盈上前來將桌上的冷茶換去,端了新的熱茶上來。
“爺,姑娘回院兒,剛才氣的不輕,捅了姜徊一刀,沒傷到筋骨,破了點兒皮。”
趙晉沉默聽著。
福盈又道:“姑娘疼您,知道姜徊對您不利,定是恨死那小子了,往后肯定不會再跟他有什么往來。不過……這小子陰魂不散,遲早是個禍害,爺您放了他許多回,那時他年紀(jì)小,您不忍下殺手,如今卻不小了……”
正說話,聽見外頭吵鬧,趙晉蹙了蹙眉,福盈出去了一趟詢問又折回來,“爺,陸二爺跟陸三爺去而復(fù)返,說自家奴仆失禮,特來向您賠罪?!?
趙晉握著茶,緩緩道:“請進(jìn)來吧?!?
福盈走到門口,聽見趙晉又道:“把姜徊……送到衙門大牢,就說……私通侍婢竊取錢財,人贓并獲,能不能活著,看他造化了?!?
他笑了下,眸光在火燭映襯下忽明忽暗。
福盈打了個寒噤,覺得官人那笑有些瘆人。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小子是自己作死,實在怪不得他家官人……只是父子倆在同一個地方同樣死在同一個人手里,未免也太……
福盈搖搖頭,傳令去了。
陸家是在回去后才知道自家奴仆被趙晉擒住一事的。
陸雪寧在安安院子禮發(fā)覺了姜徊的蹤跡,回程時問詢兄長,是否派了這位影衛(wèi)去執(zhí)行什么秘密任務(wù),陸家大公子陸嵩喚人來一打聽,才知道姜徊是擅自離開的。
而后霍騫便追上來,他派人跟著趙晉去瞧熱鬧,雖打探出來是發(fā)生了什么,但他的人也被趙晉的人發(fā)覺了,適才在書房里,趙晉很不客氣地質(zhì)問他這是什么意思,兩人鬧的有點不愉快。
聽霍騫說自家影衛(wèi)夜探趙家小姐院落被趙晉所擒,陸嵩登時大吃一驚,忙驚動了父親和三叔父,陸旻陸晨兄弟二人商議幾句后,立即調(diào)轉(zhuǎn)車馬回去趙宅請罪。
第144章
“春櫻, 去前院瞧瞧,怎么這么晚官人還沒回來?”
柔兒點算完禮單,抬頭瞥了眼更漏,趙晉今日宴客, 興許留誰在說體己話, 可說到這么晚的時候并不多。柔兒擔(dān)心他酒多了, 少不得要派個人去看看情況。
春櫻應(yīng)聲去了, 沒一會兒卻跟青竹兩個一道走了回來。
青竹在外間行禮,笑道:“官人叫奴婢知會太太, 陸家兩位大爺還沒走, 有事兒在跟官人商議, 怕耽擱得太遲影響太太休息, 今兒晚上就不回內(nèi)院了, 太太不必留門, 早些歇息, 明兒一早官人會進(jìn)來跟您一道用朝膳。”
柔兒靠在引枕上, 朝她招了招手,“發(fā)生什么事了么?先前我叫人去外院瞧過, 陸家兩位爺不是早就走了么?”去而復(fù)返,定然不尋常。
青竹訕訕笑道:“沒什么……”
柔兒知道她定是得了趙晉的吩咐不能說,她也沒有繼續(xù)為難她, 命春櫻去把在爐上溫著的醒酒湯端過來,“你跟青竹走一趟,把湯端到爺那兒?!鞭D(zhuǎn)過臉來又問青竹,“爺那邊被子夠用嗎?貼身的衣裳都備著?”
趙晉已經(jīng)許久沒在外院住, 有時即便應(yīng)酬遲了也愛跑回來鬧她。
青竹含笑道:“回太太的話, 外院什么都有, 太太別擔(dān)心,早點安置吧。那奴婢就和春櫻妹妹去了?”
柔兒目送她們離開,心里總是不安,隱隱覺得定是發(fā)生了什么,可趙晉不想她擔(dān)心,瞞著不叫她知道。
這一夜做了好幾個夢,次日趙晉進(jìn)園來,瞥她見她臉色不大好,上前來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不在,你一個兒孤枕難眠是么?”